睢阳城外的风，裹挟着黄土与枯草的气息，刮过刘弥年轻却沉静的脸庞。
他站在王府角楼的最高处，目光越过夯土城墙，落在远方绵延的旷野上。
那里，除了稀疏的村落和萧瑟的田埂，更多的是成片的流民帐篷，像散落的灰褐色补丁，贴在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
刘弥，梁王刘成的独子，梁王世子。这个身份，曾意味着锦衣玉食、斗鸡走狗的悠闲生活。
但自从三年前那场席卷中原的大旱，以及接踵而至的蝗灾，彻底改变了这一切。梁国封地虽有睢水滋养，情况稍好，却也被蜂拥而至的流民拖得步履维艰。
国库空虚，粮仓见底，而北方的匈奴蠢蠢欲动，南边的藩王也各怀心思，大汉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汹涌。
“世子，天凉了，风大，还是回府吧。”贴身侍卫长秦风低声提醒，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搭在刘弥肩上。
刘弥没有动，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秦风，你看城外那些流民，他们是什么？”
秦风一愣，据实答道：“是……受苦人。”
“不，”刘弥摇头，目光锐利如鹰，“他们是潜力，是大汉未来的根基。”
秦风不解，但他知道，这位年轻的世子自从去年开始接触王府庶务，所思所想便常常出人意料，却又总能切中要害。
刘弥转过身，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传我命令，从明日起，由王府出面，在城外分设三个招工点。”
“招工点？”秦风有些疑惑，如今这光景，哪还有什么贤才可言。
刘弥解释道，“是青壮。凡流民中，身强力壮者，不论男女，皆可报名。王府提供食宿，给予酬劳，让他们随王府的牧人学习饲养牛羊猪鸡鸭。”
秦风更是惊讶：“世子，咱们王府的牲畜本就不多，养这么多人……”
“不多，才要多养。”刘弥打断他，语气坚定，“民以食为天，肉蛋乃营养之源。如今粮食短缺，若能畜养兴旺，既能改善府中乃至城中百姓的伙食，亦可作为储备，甚至将来能作为商品与周边交易。
这些流民，无家可归，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便会为我们创造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划出城东那片荒废的沼泽地，派民夫先去疏通引水，改良土壤，建造成牧场和养殖场。人手不够，就从流民里再招些辅助的，工钱减半，但管饱。”
秦风心中虽仍有疑虑，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刘弥叫住他，“此事要快，但也要有序。登记造册，分班管理，派可靠的家臣去负责，不得克扣，不得懈怠，若有贪墨舞弊者，立斩不赦！”
“属下明白！”秦风感受到了世子话语中的威严，郑重领命而去。
刘弥重新望向城外，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饲养牲畜只是第一步，解决的是部分口粮和就业问题。要让梁国真正强大起来，还需要更多的举措。
他想到了王府的作坊。如今的作坊规模不大，产出有限，大多只是供应王府内部使用。这远远不够。“必须扩大作坊，”他自语道，“不仅仅是数量，更要提高效率和种类。”
首当其冲的是酒坊和盐场。
酒，不仅是饮品，更是重要的调味品，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充当消毒用品，更能作为商品换取大量财富。
梁国境内有优质的水源和富余的粮食，足以支撑酒坊的扩大。
而盐，更是民生之根本，国之重器。
人不可一日无盐，盐税亦是历代王朝的重要财源。
梁国靠近睢水，虽不产海盐，但境内有几处盐泉，只是以往开发不足，产量低下。
“必须加快盐场的建设，改进制盐工艺，提高产量，牢牢掌握盐的生产与销售。”
刘弥握紧了拳头，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紧接着，是铁匠铺。
在这个时代，铁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农具的优劣，直接关系到农业生产的效率；而兵器甲胄的质量，则直接决定了军队的战斗力。
“扩大铁匠铺，招募更多的铁匠，更重要的是，要大力培养新的铁匠。”
刘弥深知，技术人才是核心。
他记得王府老匠人说过，有些锻造技艺正在失传，必须想办法抢救和发扬。
“可以从流民中挑选一些身强力壮、手脚灵活的年轻人，送入铁匠铺当学徒，由老师傅悉心教导。只要肯学肯干，待遇从优。”
他的思绪进一步延伸。
有了足够的粮食和物资，还需要足够的人口和有素质的人才。
流民中有大量的人口，其中不乏有潜力者，但目不识丁、不懂算术，终究难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或许，可以尝试开设义学。”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就设在睢阳城内，让所有六岁以上的儿童，无论出身贵贱，都能入学，教导他们识字和算数。”
这个想法在当时看来，无疑是有些惊世骇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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