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长留雪原腹地。
雪下得密了，风从北面压来，卷着冰粒抽打人脸。能见度不足十丈，天地一片灰白。脚下冻土硬如铁，每一步都震得脚踝发麻。
姜晁走在最前，右手仍藏在袖中，指节泛青。胃囊青焰微弱，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右臂经脉里的黑气已蔓延至肘部。
“慢点。”妘溟在他左后方，声音压得很低，“静默符文在随血流扩散。”
姜晁没回头，只抬左手示意——前方雪地有新裂痕，宽三寸，深不见底。
“忘川支流主脉。”玄麟站在高处，金赤竖瞳微闪，“绕行。”
四人向西偏移五十步。
雪地松软了些，但寒气更重。空气里混着铁锈味——不是水汽，是蚀雾残留。
“它们在盯梢。”姬狰骨链垂地，链尖轻点雪面，“老子的地盘，也敢藏尾巴？”
“别挑衅。”玄麟警告，“蚀雾知道我们集齐遗物，会全力阻截。”
话音未落，前方雪堆突然炸开！
数十只蚀化雪貂冲出，眼冒红光，爪中抓着冰锥。它们没扑人，直取姜晁怀中的金属盒。
“抢遗物！”妘溟外甲瞬间展开，银色防水层覆盖全队。
姬狰骨链甩出，缠住三只雪貂脖颈，猛力一扯。咔嚓声中，雪貂头颅断裂，黑血喷溅。
但尸体未落，竟自爆成灰雾，腐蚀外甲。
“操！学聪明了！”姬狰急退。
灰雾附着甲面，迅速侵蚀麦穗纹路。
姜晁张口吞雾，七窍溢黑。“呃！混了溺婴泪……比之前毒！”
“撑住！”妘溟按住他背心，混沌之力涌入，“别让雾入胃囊！”
玄麟金赤竖瞳大亮，魂核释放低吟。音波扫过雪貂群，几只动作一滞，眼中红光微弱。
“它们也有名字！”玄麟吼，“只是被蚀雾盖住了！”
姬狰愣住，骨链停在半空。
一只雪貂趁机扑向姜晁。
千钧一发，玄麟暴喝：“姬狰！骨誓脊梁！”
姬狰回神，骨链横扫，将雪貂击退。但他没下死手，只是用骨链缠住它后腿。
“看它眼睛！”玄麟指去。
雪貂眼中，红光深处，有一丝挣扎。
“它不想伤人。”妘溟低语，“蚀雾在逼它。”
姜晁强忍反噬，吐出一缕青焰，包裹雪貂。青焰净化灰雾，雪貂眼中红光退去，露出原本的褐色。
它挣脱骨链，钻入雪堆，没再攻击。
“走！”玄麟低喝。
四人加速前行。
身后，雪堆中传来细微的呜咽声，像幼兽哀鸣。
行至雪原腹地，地形更险。
冻湖连片，冰面泛蓝光，底下黑水翻涌。有些湖面完好，有些已裂开大缝，露出底下活流。
“别踩蓝光。”妘溟探测球滴滴声急促，“冰层薄，忘川水渗上来了。”
姜晁用左手指尖点地，青焰从指缝渗出，试探冰面。
“这边实。”他指向左侧。
四人沿安全路径前行。
姬狰忽然停步，骨链绷直。“有东西。”
前方百步，一座冰丘隆起，丘顶插着半截断矛——素冥殿制式，矛缨已腐。
“巡逻弟子的。”玄麟蹲下，检查雪地脚印，“三天前，洪水退后，他们来巡湖。”
脚印到冰丘前消失，丘后有拖痕，通向冰湖方向。
“他们见过夫诸。”妘溟扫描拖痕，“但没靠近。怕激怒它。”
姜晁走到冰丘边，捡起一块焦布——素冥殿弟子的衣角，烧焦边缘。
“夫诸没伤人。”他说，“只是警告。”
玄麟点头，继续前行。
辰时，寒气入骨。
姜晁右臂黑气已蔓延至肩胛，皮肤龟裂，渗出黑血。他走路开始跛，左腿代偿发力，膝盖打颤。
“换我前探。”妘溟递过探测球。
姜晁摇头，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口星砂露，灌下。
青焰在胃囊中微弱燃起，暂时压住黑气。
“能撑。”他说。
妘溟没争。他知道姜晁的脾气——胃囊是他的地盘，宁死不让别人替扛。
姬狰从骨链上掰下一节小骨，塞给姜晁。“含着。守夜人遗骨，能镇邪。”
姜晁接过，含在舌下。骨片冰凉，但带着一丝暖意。
玄麟走在最后，金赤竖瞳扫视四周。魂核轻震，感知着每一丝情绪波动——东面五里，雪貂残群在尾随；西面三里，冰湖方向，夫诸的执念如潮；北面十里，无异常。
安全。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路上，在冰湖。
夫诸若彻底溃散真名，会主动引洪。那时，四件遗物也救不了。
“快到了。”玄麟忽然说。
前方雪坡下，冰湖如镜，方圆十里，湖心冰岛清晰可见。
夫诸卧在岛上，通体雪白，周身被冰层封住，只露双目。
但它右眼已泛灰黑。
“真名溃散八成。”玄麟金赤竖瞳微闪，“比昨夜快。”
“得快点。”妘溟收起探测球，“防水层还能撑半炷香。”
姜晁摸了摸怀中的金属盒，四件遗物紧贴胸口，微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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