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号残破的船体被粗暴地“吐”出超空间通道,像一块被嚼剩的金属渣滓,翻滚着砸向地球的引力井。重返大气层的摩擦让本就濒临解体的外壳发出刺耳的尖啸,燃烧起耀眼的尾焰。老K被巨大的过载死死压在座位上,视野因高速旋转而模糊,只能看到舷窗外一片混乱的火光和被撕裂的云层。
这不是可控的再入,是一场失控的坠落。
导航系统在最后的跃迁中已彻底崩溃,他只能凭感觉和残存的辅助推进器,拼命调整姿态,试图避免直接撞毁在人口密集区。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种语言的、惊慌失措的警告和询问信号,显然他这艘不明飞行物的闯入,已经触动了全球残存防御网络的敏感神经。
【警告!未经授权再入轨道!】
【不明飞行物!表明身份!否则将予以击落!】
【这里是新港防空司令部……】
老K顾不上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迫降点上。终端屏幕上,“记录者”提供的全球“锚点”坐标图与简陋的导航地图重叠,其中一个点,那个位于偏僻海岸悬崖木屋下的信号源,正在不断闪烁。
就是那里!
他猛推操纵杆,同时将仅存的推进剂疯狂注入逆向喷射系统!“泥鳅”号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下坠轨迹被强行扭转向那片荒芜的海岸线。
轰隆!!!
剧烈的撞击感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泥鳅”号最终以近乎解体的方式,狠狠砸进了距离悬崖木屋不远处的、一片相对松软的沙滩与礁石混杂区域。船体断成两截,各种零件和碎片四散飞溅。
老K被震得七荤八素,好在宇航服和座椅的缓冲系统救了他一命。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踢开变形的舱门,踉跄着爬出这堆燃烧的残骸。
咸腥冰冷的海风夹杂着燃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他贪婪地呼吸着地球的空气,尽管它充满了末日将至的压抑感。抬头望去,天空依旧是熟悉的蓝色,但在他眼中,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正在逼近的、无形的“收割”阴影。
时间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终端。
【70 标准时 58 分 11 秒】
他蹒跚着,朝着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悬崖边的木屋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砂石都仿佛沉重千斤。
木屋很旧,木板在海风的侵蚀下泛白腐朽。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
里面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相框,里面是林静语的照片。
而在房间的角落,轮椅上,坐着那个他只在模糊情报中见过的身影。
比想象中更加苍老,更加枯槁。半边脸覆盖着精致的生物机械面具,指示灯微弱闪烁。另一只好看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大海,仿佛对老K的闯入毫无察觉。毯子盖着膝盖,露出下面金属与生物组织结合的腿部轮廓。
老K深吸一口气,走到轮椅前。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面对这样一个似乎已经半只脚踏入另一个世界的人。
“林深……”他尝试呼唤,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轮椅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望着窗外。
老K提高了音量:“林深!是我!老K!‘记录者’送我回来的!‘收割’要来了!时间不多了!”
听到“记录者”和“收割”两个词,轮椅上的身影,那只好看的眼睛,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覆盖着机械面具的那半边脸颊下,一个指示灯急促地闪烁起红光。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多年未曾开口的、带着明显电子干扰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机械面具下传来:
“……记录……者……果然……存在……”
“……收割……周期……提前……多少……”
“不到三天!”老K急切地说道,“‘记录者’说,唯一的希望是激活全球‘锚点’,释放‘囚徒’,引导能量对抗‘收割’!他们给了我坐标,但需要激活码!林深,你知道激活协议,对不对?!”
林深(或者说,他残存的部分)沉默了。那只空洞的眼睛里,数据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疯狂刷新。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更加虚弱:
“……激活……是……自杀……”
“……锚点网络……是祖母……最后的……疯狂……”
“……她不仅想……释放‘源初’……更想……借此……升华……全体人类……成为……‘收割者’的……一部分……”
老K如遭雷击!墨老太太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带领人类“加入”收割者?!这比单纯的毁灭更加疯狂!
“但现在没得选了!”老K几乎是在咆哮,“不赌那0.2%的机会,整个人类文明连做标本的资格都没有!都会被抹去!林深!你看看外面!那是我们的世界!”
林深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那只空洞的眼睛转向老K。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绝望,有悲哀,有一丝嘲讽,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深”本人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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