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我的裤袋里。”我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将手伸向右侧裤袋。
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金属边缘。
那颗纽扣还在!
它冰冷、坚硬、带着锯齿状的边缘,像一个活物般静静地蛰伏在口袋深处。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我捏住了它。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带来一阵战栗。我咬着牙,将它从裤袋里掏了出来,摊开在冰冷的桌面上。
深黑色。哑光材质。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纹路。
一颗与物证袋里那些纽扣一模一样的、冰冷的死亡印记。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高远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年轻助手记录的动作猛地停住,笔尖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我掌心那颗纽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疑。
“你……”高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什么时候捡到的?为什么要藏起来?”
“就在姑姑的卧室!发现她的遗体时!就在门口地毯边上!”我急促地辩解,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颤抖,“我没有藏!我只是……只是觉得它很重要!它可能是线索!阿强的袖口也少了一颗!忠叔的也……”
“报告!”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我的辩解。
一名年轻警员站在门口,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他看了一眼审讯室内的情形,目光扫过我摊在桌面上的纽扣,眼神更加复杂。
“高队!重要情况!”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急促,“刚刚……刚刚负责看管林忠(忠叔)的同事报告……林忠他……他在临时羁押室里……突然……突然不行了!”
“什么?!”高远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几分钟前!”年轻警员语速飞快,“他突然剧烈抽搐,呼吸困难,脸色发紫……医护人员赶到时……已经……已经确认死亡了!初步……初步判断像是……急性心肌梗塞?”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我早已濒临崩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忠叔……死了?
就在羁押室里?急性心肌梗塞?
怎么可能?!下午他还指挥若定!刚才在地下室他还只是崩溃绝望!怎么会突然……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恐惧瞬间将我吞没!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我瘫软在冰冷的金属椅子里,眼前阵阵发黑。
高远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意外打乱节奏的愤怒。他猛地抓起桌面上那颗我刚刚掏出来的纽扣,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对着门口警员厉声道:“走!去看看!通知法医立刻尸检!”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审讯室,年轻助手也慌忙收起记录本跟了出去。
审讯室里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惨白的光线依旧冰冷地笼罩着一切。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我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忠叔……死了。
袖口少了一颗纽扣的忠叔……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我的心脏。
口袋里……
我下意识地、僵硬地伸出手,再次探向右侧裤袋。
指尖在冰冷的布料上摸索。
空的!
裤袋里空空如也!
那颗冰冷的、带着锯齿边缘的纽扣……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可能!我明明刚把它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是高远拿走了!他刚才离开时抓走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桌面!
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空无一物!
只有惨白灯光投下的、我手掌微微颤抖的影子。
纽扣呢?
高远刚才确实抓走了!他把它拿在手里冲出去的!
可是……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就在我刚才摊开手掌放置纽扣的位置旁边……
一点极其细微的、深紫色的痕迹。
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是地毯染料的残留。
和我在姑姑卧室里捡到的那颗纽扣边缘的痕迹……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
口袋深处。
右侧裤袋。
那个本该空空如也的地方。
传来一丝极其极其细微的……冰冷坚硬的触感。
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
像一颗冰冷的心脏,在黑暗中……重新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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