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光线惨白而均匀,像一层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釉质,涂抹在墙壁、桌面、金属椅子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劣质咖啡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封闭空间的沉闷气味,冰冷地压迫着肺叶。
我坐在一张冰冷坚硬的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同样冰冷的桌面上。指尖因为寒冷和持续的轻微颤抖,已经有些麻木。对面,高警官(现在我知道他叫高远)和他的一名年轻助手并排坐着。高远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只是那锐利之中,沉淀着一种审慎的、仿佛要穿透皮囊看到骨头深处的审视。年轻助手摊开记录本,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蜂。
时间仿佛被这惨白的光线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而沉重。忠叔被带走时的绝望呜咽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还有他袖口那个刺眼的、空荡荡的位置……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烫在我的脑海里。
“林深先生,”高远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需要你,从头到尾,详细叙述一下今晚,以及之前林婉秋女士、林国梁先生、林国栋先生死亡前后,你所经历的一切。任何细节,无论你认为多么微不足道,或者……多么不合常理,都请如实告诉我们。”
不合常理……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扇被恐惧死死封住的门。
水晶灯砸落瞬间看到的二叔坠楼画面……旋转餐厅冰冷的霓虹灯海在眼前疯狂放大……泳池边浓烈的消毒水味和那支塞进喉咙的玫瑰……镜中那个不属于我的、冰冷僵硬的笑容……
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以及此刻,口袋里那颗如同诅咒般存在的纽扣!
“不是意外……”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桌面,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和空洞,“都不是意外。”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消毒水和沉闷空气的气息灼烧着喉咙。强迫自己迎上高远那锐利得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开始艰难地叙述。
从父亲葬礼上那盏砸落的水晶灯开始。那瞬间涌入脑海的二叔坠楼画面,那种失重感,那温热粘稠的血液触感……是如何在三天后于“云顶”旋转餐厅,以最残酷的方式变成现实。
然后是那个平静午后,在书房沙发上陷入的、充斥着消毒水味和窒息玫瑰的噩梦。如何在恐惧驱使下,命令忠叔和保镖强行阻拦姑姑靠近泳池。又如何在那天深夜,在姑姑自己的卧室里,发现了她以另一种诡异方式(自己掐住喉咙,身边散落保镖纽扣)窒息而亡的恐怖景象。
我讲述了镜子里那个诡异的微笑。讲述了母亲在混乱中的指控和随后在楼梯口发现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离奇死亡。讲述了在保镖休息室目睹阿强被无形力量掼向墙壁惨死的全过程。最后,是忠叔袖口那同样缺失的、与死亡现场如出一辙的纽扣……
叙述的过程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结了冰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那些画面——水晶的碎裂声、玻璃爆裂的呼啸、喉咙被扼住的窒息、骨骼撞击墙壁的闷响、忠叔绝望的眼神——伴随着描述,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我淹没。我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冰冷的皮肤上。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被泪水、汗水和巨大的恐惧扭曲。
高远和他的助手一直沉默地听着。高远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随着我的叙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轻信,更像是一种对“极度异常”的本能警惕。年轻助手则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当我讲到忠叔袖口缺失的纽扣,以及阿强袖口同样缺失的位置时,高远放在桌面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桌面。
“纽扣。”他终于开口,打断了我的叙述,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你提到了很多次纽扣。林婉秋女士死亡现场散落的,阿强死亡现场发现的,以及……”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的脸上,“你怀疑忠叔袖口缺失的那一颗。那么,林深先生,你自己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来了!
“你声称在阻止林婉秋女士靠近泳池时,并未进入她的卧室。那么,在发现她遗体的时候,你是否接触过现场散落的纽扣?或者……你身上,是否也有类似的纽扣?”高远的问题像手术刀,精准而冰冷。
口袋深处,那颗冰冷坚硬的金属物,隔着薄薄的裤袋布料,瞬间变得无比灼热!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我……”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声音艰涩无比,“在姑姑的卧室……我……我捡起了一颗。”
“在哪里?”高远的追问如同跗骨之蛆,没有丝毫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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