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奇。”
陈善转身回宫，
“人对未知的好奇，是压不住的。尤其是读书人——他们嘴上反对，心里其实最想知道这些新学问到底是什么。”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传旨给锦衣卫，盯紧五大世家。
他们今日煽动生员，明日就可能煽动更大的乱子。
朕倒要看看，这些千年蛀虫，还能蹦跶多久。”
当夜，武昌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室内烛光昏暗，五个身影围坐。
若有朝中重臣在此，必会震惊——这五人，正是大明五大世家在武昌的代表。
清河崔氏的代表是个清瘦中年人，名崔文远，表面是书铺老板。
他最先开口：
“今日宫门前的事，诸位都看到了。陈善此人，手腕了得。
一场风波，被他化解为一场赌约，还顺势宣传了新学。”
太原王氏的代表王崇是个胖子，做药材生意：
“关键是百姓信他。免费读书，哪个百姓不动心？
咱们那套‘礼制’‘祖法’，在实打实的好处面前，没用。”
陇西李氏的李明德冷笑：“那就让他办不成。
建学校要钱吧？咱们让钱筹不到。要先生吧？
咱们让读书人不愿意教。要学生吧……这个难，百姓肯定抢着送孩子。”
荥阳郑氏的郑泽年纪最长，捋须道：“最关键的是科举。
两年后重开，考新学。咱们各家子弟，自幼读圣贤书，如何考得过那些学新学的泥腿子？
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一直沉默的吴郡陆氏代表陆文渊终于开口，声音阴冷：
“那就让他开不了科举。”
四人看向他。
“陈善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军队。”
陆文渊道，
“张定边、陈友仁、陈龙这些大将，对他忠心耿耿。但若这些大将出事呢？”
“你想刺杀？”
崔文远皱眉，
“难。这些人身边都有亲卫，陈善自己更是防备森严。”
“不是刺杀。”陆文渊摇头，“是让他们……失去陈善的信任。”
他压低声音：
“我收到北边消息，朱元璋愿意配合。
他那边会散布谣言，说张定边功高震主，陈友仁在安南自立，陈龙在陕西收买人心……
咱们这边，则通过朝中暗线，把这些谣言‘证实’。”
王崇眼睛一亮：“离间计！”
“对。”
陆文渊道，“陈善毕竟年轻，又性子多疑。
一次不信，两次不信，三次呢？等他将领心生嫌隙，就是咱们的机会。”
“朝中暗线……”
李明德犹豫，“邹普胜、张必先这些老臣，都是陈善心腹，很难收买。”
“不收买他们。”
陆文渊冷笑，“收买他们下面的人。户部、工部、礼部，多少小吏是咱们的人？
还有那些刚入官学的生员，将来都是官。
现在投点钱，将来就是眼线。”
郑泽点头：“此计可行。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两年。”
“咱们有的是时间。”
陆文渊眼中寒光闪烁，
“世家千年不倒，靠的就是耐心。陈善想用十年改变天下，咱们就用二十年把他拉下来。
看谁耗得过谁。”
五人又密议良久，直到子时才各自散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宅院对面的屋顶上，两个黑影静静伏着，将一切尽收眼中。
“记下了？”一人低声道。
“一字不落。”另一人收起炭笔和纸笺。
两人如夜枭般滑下屋顶，消失在黑暗中。
方向——锦衣卫衙门。
---洪武三年春，武昌城内外一片忙碌景象。
城西，第一所“武昌实验小学”建成开学。
校舍由一座废弃的祠堂改建，宽敞明亮。
三百名七到十岁的孩童，穿着统一的蓝色学服，坐在崭新的桌椅前，好奇地翻看着新教材。
教材是陈善亲自编的启蒙版：语文第一课是“天地人”，配了插图；
算术第一课是阿拉伯数字和十以内加减；
自然第一课是“太阳月亮和星星”，用童话般的语言讲述天文常识。
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中大半是穷苦人家出身，以前从没想过能读书。
现在不但能读，还发衣服、发书本、中午管一顿饭。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许多人都抹着眼泪。
“娃啊，好好读！读出息了，报答陛下！”
“娘，我知道！先生说了，读好了书，将来能当官，能做工，能帮陛下治理天下！”
不远处，周先生的私塾也开了。
只有三十多个学生，都是士绅子弟。教的还是《三字经》《千字文》，之乎者也。周先生很用心，但学生们听着隔壁实验小学传来的唱歌声、欢笑声，总是走神。
更远处，武昌大学（原武昌军校师范班扩建）正式挂牌。
第一批三百名学员，有年轻秀才，有军中识字骨干，甚至还有十几个愿意接受新学的老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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