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辛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凝望着墨鸣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车厢。
直至车马转过街巷尽头,彻底没了踪影,他方才再度深深躬身拱手,姿态虔诚而恳切。
这一刻,他恍惚窥见一束天光自九霄垂落,轰然破开盘踞心底三年的阴霾灰暗。
那日夜纠缠、磨得他惶惶度日的屈辱阴影,在此刻尽数被涤荡一空,心中积压许久的沉郁与惶恐,尽数烟消云散。
世间自有公道,善恶终有归期。
三年来他兢兢业业、安分守己,纵使受尽折辱也从未放弃操守,依旧用心去服务好每一位乘客,守着小小车行安稳度日。
如今苦苦撑过的煎熬,终得回响;
深埋心底的冤屈,终见天光。
这世间种种恶果,终究是会报应于恶人。
而良善之人,纵使历经风雨浮沉,也终会被世间温柔以待。
他默然自省,心底生出几分怅然。
若是彼时的自己不曾怯懦畏缩,敢直面强权、敢为自己的委屈发声,或许这三年的日夜煎熬、梦魇惶惶,本不必发生。
可韩辛转瞬便轻轻摇了摇头,心头怅然缓缓散去,余下一片通透清明。
若无这几位仙师撑腰庇护,这般底气他又从何而来?
他一介卑微凡夫,所谓的直面强权,不过是自不量力的飞蛾扑火,到头来只会徒增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罢了。
世道从来如此,底层凡人无权无势,便连沉冤昭雪的机会都百不存一。
所幸,苍天有眼,绝境逢光。
往后他不必再寄望子孙后代觉醒神藏、超脱凡俗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只需守好本心,安分守己经营车行,安稳度日便足矣。
韩辛猛然回过神,转头望向散落在地、无人敢动分毫的莹润元晶,当即挺直了佝偻多年的腰杆。
此番迈出的第一步,是过往三年从未有过的从容沉稳。
从今日起,他要凭着本心与坦荡,谱写绚丽多彩的往后余生。
与此同时,各自端坐车厢内的墨鸣一行人,满堂已是欢声笑语。
他们全然不知,这件对众人而言不过随手施为的小小善举,日后竟彻底改写了韩辛的整个人生。
此番出手,不仅抚平一段陈年冤屈,救赎一颗濒临绝望的凡心,也为他们悄然带来了一份意料之外的机缘福报。
一念为善,重燃世人将熄烛火,看似微末功德,恰似蝴蝶轻振羽翼,悄然洒落点点星光。
彼时蝶翼微动无人知晓,待来日破茧乘风、繁花遍野之时,方知昔日一念,早已种下满目春华。
片刻后,墨鸣一行人的车驾时而穿梭街头巷陌,忽而七弯八拐,压根就没有直奔游乐秘境的意思。
南宫明月眼眸微垂,面上浮起一抹晕晕乎乎的模样。
她缓缓放下窗帘收回视线,清脆婉转的嗓音裹着一丝埋怨:
“鸣弟,咱们这般绕来绕去,就连我都有些迷糊晕车了。
那些隐匿身形、一路尾随在后的暗探,怕是早已气得暗自跺脚骂娘。
此前咱们不都当众说过要赶往游乐秘境了吗?
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刻意摆出这般甩开探子的架势?”
“阿嚏!”
墨鸣抬手揉了揉鼻子,眸中倏地掠过一抹尴尬。
还不待他回应,王东阳当即咧嘴开怀大笑,手中折扇遥遥指向南宫明月,语气里满是打趣:
“哈哈哈,明月妹妹你这小嘴莫非也通灵了不成?
瞧瞧你这乌鸦嘴,刚说出的话便应验在我老弟身上。
你怎么不试试说天上掉下来百万元晶砸在自己头上?”
话音刚落,南宫明月骤然凤目圆睁,俏脸上原本晕乎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
她狠狠刮了王东阳一眼,眸中漾满了不服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蛮的嗔怪:
“阳哥,你可别胡言乱语冤枉本仙子。
鸣弟之所以打喷嚏,还不是被你身上那股散不去的油腻味熏的?
别看你现下衣着光鲜,以净污诀去除了身上油渍,我离这么远都能闻得到,别说与你近在咫尺的鸣弟了。”
王东阳连忙抬袖凑近鼻翼,轻轻嗅了嗅,旋即嗤笑一声,梗着脖子辩驳道:
“明月妹妹,我看你就是睁眼睛说瞎话。
我身上这味美得很,尽数都是灵食残留的郁香,哪里有半分刺鼻怪味?
你瞧瞧珏弟看我的眼色,恨不得扑上来咬一口。”
趴卧在车厢尾部灵兽窝内的小珏子,依旧打着饱嗝,慵懒惬意的眯着双目昏昏欲睡。
听闻这话,身形猛地直挺挺站起,他眨了眨金芒流转的滴溜溜大眼睛,一脸懵懂的望着王东阳。
扯开稚嫩软糯的嗓音询问道:
“阳哥!哪里有肉吃?又到饭点了吗?”
绯心那双狭长的眸底倏地掠过一抹鄙夷,小脸轻轻蹭了蹭尾巴上的雪白绒毛,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无奈:
“珏哥,咱们方才吃过早点不过半个时辰,这么快便忘了?
我看你如今除了吃,心里就装不下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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