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瞬间浸湿,贴在床沿轮廓上,更清楚看见里头的情况。
那小姐连忙假意惶恐行礼道歉。
“实在对不住,小女失手,惊扰公主静养,我、我这就上前收拾干净!”
话音未落,她顺势上前,伸手一把就将湿漉漉的帷幔直接掀开。
众人目光齐刷刷一齐望过去,看得清清楚楚。
床榻之上,宋九月面色青白如霜,脸颊、脖颈布满诡异红点。
她双目半睁半闭,气息微弱,整个人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众夫人小姐当场吓了一跳,下意识纷纷后退两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有人忍不住低低抽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惊惧。
天呐,前几日他们还瞧见青芜公主意气风发的模样。
今日便成了这般。
云雪岚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安抚。
“各位莫怕,此乃寒毒内发,只是看着吓人,并不沾染,不会传染旁人。”
可话说得再好听,众人亲眼看见那副恐怖模样,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们心里只觉得晦气、害怕,哪里还敢多待片刻。
“原来毒性这般凶险,看着实在忧心。”
“家中还有孩童无人照看,我就不多停留,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祈福。”
“府里还有家事待处理,我也先回去,只愿公主早日好转。”
一群人慌慌张张行礼告辞,快步往后院外面走去,生怕沾染半点晦气。
云雪岚紧随其后追出去,还在耐心解释。
“各位夫人放心,病情已经稳住,医者正在全力寻找解药,不出几日,定然好转痊愈。”
“各位,不如留下一起用膳啊。”
可她越是解释,众人心里越是笃定,宋九月已经无力回天。
宋九月都病成这样了,身旁嬷嬷还非要留她们一起用膳。
恐怕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留下她们,恐怕是为了拉人下水。
想到这,几人脚步越发快了起来,头顶的珠钗碰撞发出响动。
众人走出公主府,登上马车后,扬尘而去。
等他们回到各自府邸,立刻把在后院亲眼所见的一幕,原原本本告诉自家老爷。
几位老爷神色各异,心里统一认定——
青芜公主剧毒缠身,活不了几日,公主府大势已去。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北疆王在外闲逛了整整一日,才慢悠悠带着轻剑折返公主府。
他一进门就敏锐察觉到府中气氛凝重压抑,下人行走皆是低头快步,不敢多言。
瞧见这样一幕,他勾了勾嘴角。
看样子谣言已经顺利传播出去,到时京中必定人心惶惶。
他心底暗暗满意,面上却摆出一脸忧心忡忡模样,找到沈清寒,故作关切开口。
“听闻公主病情越发危重,本王在外心下难安。”
“所幸我随身带来北疆专属压制寒毒的珍稀药材,此刻正好送来,尽一份心意。”
沈清寒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假意道谢。
“多谢大王关心。”
北疆王话锋一转,语气不容商量。
“只是这药材珍贵,用法特殊,必须我亲自到内院床前看过公主气色。”
“确认毒势深浅,才能决定药量多少,否则药材用错,反而加速毒发,得不偿失。”
云雪岚刚好从旁侧走出,当场直接拒绝。
“王爷好意我们心领,只是院内封闭静养,严禁外人入内惊扰,王爷不便入内。”
北疆王脸色一沉,语气强硬起来。
“若是不让我亲自查验,无法对症,那这几味珍稀雪域药材岂不是白白浪费?”
“若是耽误时辰,公主出了差错,谁能担得起责任?”
两边一时僵持不下,气氛紧绷。
花阳适时从后院走出,低声从中劝解调和。
“嬷嬷,大王也是真心想要救人,并无恶意。”
“就让大王远远看一眼,不靠近、不多留,看完立刻出来,也好安心给药,不误医治时机。”
几番劝说之下,云雪岚才装作万般为难,勉强点头答应。
一行人走进后院,来到厢房门外。
北疆王缓步走近,抬眼朝着床榻方向看去。
轻纱半垂间,宋九月虚弱靠在那里,她脸色青白,红点密布,气息更是极其微弱。
她从头到脚,每一处症状,都和雪山雪白冰虫寒毒发作一模一样,毫无半点差别。
北疆王看得仔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这下彻底笃定宋九月已经牢牢握在自己掌心。
只要拿捏住解药,就能拿捏住公主府和小皇帝,更拿捏住朝堂局势。
他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从容,终于肯拿出随身带来的药盒。
可在把药材递过去之前,他慢悠悠开口,提出一连串过分条件,步步紧逼。
“药材我可以留下,救人理所应当。”
“但我有三件小事,还望将军、公主应允,才算真心领我这份情谊。”
沈清寒神色不动,沉声开口。
“王爷请讲,只要能救内子,但凡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北疆王淡淡开口,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第一,接下来七日,医治全程,只能由花阳一人贴身照看。”
“府中太医、暗卫,一律不得靠近床边,不得私自记录脉象病情,不得暗中查验药材。”
“第二,明日开始,京中所有城门防务、粮草调度,暂时交由我北疆随行副将协同插手查验。”
“我要确保入京物资安稳,也算替圣上分忧。”
“第三,三日之内,把城南三座临街繁华私坊,暂时借我北疆商队驻扎使用。”
“方便后续药材源源不断运送入京,也方便两地通商往来,互利互惠。”
北疆王这些条件,明面上是为了治病方便,实则步步蚕食京城实权,暗中安插势力。
沈清寒眼底寒光一闪,心底瞬间看清北疆王狼子野心。
可眼下宋九月“重病”缠身,全城皆知,他只能暂时隐忍,假意犹豫。
北疆王冷眼旁观,淡淡补充一句。
“若是将军为难,不愿应允。”
“那这批唯一能压制寒毒的烈火寒霜莲,我便直接带回北疆,从此绝口不提救人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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