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走到那对老夫妇面前。徐氏的母亲已经哭得没了力气,被老伴搀扶着。老头姓陈,是个老实巴交的篾匠,手指因常年编竹篾而弯曲变形。
“陈老伯,”宋慈语气温和,“令爱和女婿,最近可曾与人结怨?”
陈老头摇头,声音沙哑:“没有……山子是个老实人,干活勤快,从不与人争吵。我女儿……我女儿性子软,见人都脸红,怎么会……”
“钱财上呢?可有债务?”
“没有。他们成亲才三个月,聘礼、嫁妆都置办齐了,还有些积蓄。山子说,等攒够了钱,就租个店面,自己开木工铺……”
老人又哽咽起来。
宋慈等了一会儿,继续问:“今晚他们是什么时辰回家的?”
“戌时三刻左右。”旁边一个邻居插话,“我听见他们开门的声音,还隔着墙打了招呼。徐娘子说买了桂花糕,明天给各家送些……”
那邻居是个中年妇人,说着也抹起眼泪:“多好的一对,怎么就……”
“之后可听见什么异常声响?”宋慈问。
妇人想了想:“亥时初,我好像听见……好像有碗摔碎的声音。但就一下,再没动静了。我以为是不小心碰掉了,就没在意。”
宋慈看向宋安,宋安会意,在记录上重点标注了时间。
“其他邻居呢?”宋慈问在场的几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这条巷子住的都是平头百姓,白天劳累,晚上睡得早。况且秋夜寒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听不见也正常。
宋慈不再多问。他走出屋子,站在巷子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开始弥漫。巷子两旁的屋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兽脊。早起的人家已经亮起灯,炊烟袅袅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毛山和徐氏来说,再没有新的一天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宋安跟出来,低声问。
宋慈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扇贴着“囍”字的门,看了很久。灯笼的光在晨雾中晕开,变得朦胧,像一场褪色的梦。
三个月前,这对年轻人还在这里拜天地,敬父母,互许终身。宾客的笑语、鞭炮的脆响、红绸的翻飞——那些鲜活的画面,如今都被这一夜的血腥覆盖了。
是什么人,要毁掉这样的圆满?
“查。”宋慈终于开口,声音在晨雾中清晰而冷冽,“查毛山和徐氏所有的熟人。查他们这三个月见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查谁有他们家的钥匙,谁知道他们每晚归家的时辰。”
“还有,”他转身,看向宋安,“你去府衙调卷宗。我要临安城过去三年所有未破的命案,尤其是涉及女子受害的案子。”
宋安一怔:“大人怀疑……这不是第一起?”
宋慈望向渐亮的天色。
秋雾深处,临安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千百座屋舍,数万条街巷,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流。他办案二十余年,太清楚一个道理:暴行一旦开始,很少会只发生一次。
凶手太熟练了。
破门而入的时机,杀人的手法,清理现场的谨慎——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犯罪。那双在窗外偷窥的眼睛,那个在杂物间耐心等待的身影,那个面对夫妻两人反抗还能从容行凶的人……
他一定做过。
而且可能不止一次。
“先去府衙。”宋慈迈步走向巷口,官袍在晨风中拂动,“我要看看,这座城到底藏着多少没讲完的故事。”
宋安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走出巷口时,宋慈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雾气中,那扇贴着“囍”字的门渐渐模糊。差役们抬出两具裹着白布的尸首,邻居们聚在远处低语,几个孩童被大人拉住,好奇地张望。
生命的消逝,在偌大的临安城里,不过是晨雾中一缕很快散去的烟。
但宋慈知道,有些烟散去后,会留下灼人的灰烬。
“对了,”他忽然对宋安说,“查一下管这一片户籍的小吏是谁。”
宋安一愣:“户籍?”
“毛山和徐氏成亲要登记,租房要备案,做工要凭引。”宋慈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破雾气,“谁最清楚他们的来历、住处、生计?”
宋安恍然大悟:“大人是说……”
“先去查。”
两人转过街角,消失在晨雾中。
巷子里,一个早起倒夜香的老汉推着车,慢吞吞走过毛山家的门口。他瞥了一眼那扇门,摇摇头,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经过西墙时,老汉忽然停下,眯起昏花的老眼。
墙根的杂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光。
他蹲下身,拨开杂草。
那是一枚铜纽扣,很普通,街上随处可买。但纽扣的缝线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
老汉盯着那点暗红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将纽扣握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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