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人。”他忽然开口,“你今日用的,是哪种胭脂?”
刘英一怔:“是……是苏州来的芙蓉膏。”
“什么颜色?”
“桃红色。”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宋慈不答,又看向王淼:“王姑娘呢?”
“我不施脂粉。”
宋慈点头,转向彭仪。大夫人却先开了口:“我多年不用这些了。倒是刘妹妹,最爱打扮。”
话里有话。刘英脸色一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厅内气氛愈发紧绷。每个人都成了嫌犯,每个人都在怀疑别人。
宋慈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苏老板晚宴前说,有件事要宣布,还请我做个见证。那件事,诸位可知是什么?”
苏文和李杰对视一眼。彭仪别过头。刘英绞着帕子。苏福深深叹了口气。
“是关于……苏家大掌柜的人选。”老管家缓缓道,“老爷原本打算,今晚宣布由老奴暂代掌柜之职,待……待合适时机,再交给少爷。”
“什么?!”苏文猛地抬头,“交给苏福?父亲他……他怎么能……”
“文儿。”彭仪轻喝,却底气不足。
宋慈捕捉到李杰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刘英松一口气的神情,还有王淼——她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嘲讽。
“所以,苏老板这个决定,诸位都不知情?”
“舅父从未提过。”李杰低声道。
“老爷只跟老奴说过。”苏福躬身,“说少爷还需历练,让老奴先帮衬几年。”
苏文的脸涨得通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宋慈几乎能听见他牙齿摩擦的声音。
就在这时,宋安轻咳一声:“大人,有发现。”
他指着地面。在苏修座椅左侧三尺处,地砖上有几滴深色痕迹,不像是血。
宋慈蹲身细看。那是酒渍,还混着些许菜汤。旁边有一小块碎片,是瓷器的边角。
“这是谁的席位?”
“是……是妾身的。”刘英小声道,“灯灭时打翻了碗。”
宋慈目测距离。从刘英的席位到苏修的位置,中间隔着彭仪。如果刘英要行刺,必须绕过彭仪,且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拿到苏修的匕首,再刺出致命一击——在完全的黑暗中,这几乎不可能。
除非……
他看向窗户。那个破洞。
“蒋护卫。”宋慈起身,“带我去西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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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风急雨斜。
灯笼在檐下摇晃,光影破碎。西廊连通着后园,此时一片漆黑。宋慈接过灯笼,照亮地面。青砖湿润,但依然没有脚印。
“今夜可有人从这边经过?”
“晚宴前,下人们往来上菜,走的是东廊。”蒋一波道,“西廊只通荷池,平日里少有人走。”
宋慈举灯照向窗台。木制窗台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很细,像是金属划过。他俯身细看,在划痕旁发现一点粉末,莹白色。
“宋安。”
助手用纸包起粉末。宋慈又看向窗纸破口——从外向内破,边缘外翻,确实是利器从外划开。
“若有人从外伸手,用铁丝之类的勾住灯绳,一拉,灯就灭了。”宋安低声道。
宋慈点头:“但要在十息之内,潜入厅内,杀人,再离开——除非是高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
蒋一波。
护卫自己也意识到了,沉声道:“宋大人,卑职绝未行凶。灯灭时,卑职确在东廊,有廊柱上的水渍为证——关窗时溅上的。”
宋慈走到东廊。果然,一根廊柱上有新鲜水痕,位置与蒋一波的身高相符。
不是他。
或者说,不止他。
回到厅内时,气氛更加凝重。苏文的愤怒已转为阴郁,李杰低头不语,彭仪在丫鬟搀扶下勉强坐着,刘英咬着指甲,王淼依旧安静。
苏修的尸体还坐在那里,眼睛半睁,望着屋顶的梁柱。烛火映在他瞳孔里,像是两点不肯熄灭的鬼火。
“宋大人。”苏文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凶手就在这屋里,是不是?”
宋慈沉默片刻:“灯灭不过十息,外人难以潜入。凶手,确实在你们之中。”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彼此拉开距离。
夫妻、父子、主仆——此刻都成了陌路,成了疑凶。
“但匕首是父亲的贴身之物。”苏文盯着那柄凶器,“谁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
“熟人。”宋慈道,“或者,他自愿交出。”
“自愿?”苏文愣住,“父亲怎么会……”
“也许是以防身为名,也许是以观赏为由。”宋慈的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苏老板取出匕首时,谁离他最近?”
短暂的回忆。
“是……是我。”彭仪颤声道,“老爷拿出匕首时,我正给他斟酒,看了一眼。”
“我也看见了。”刘英接话,“老爷还让我摸了摸柄上的宝石。”
李杰点头:“舅父常给我们看这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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