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看着软软拉着外公的衣角，仰着小脸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一时愣在了原地。
苏父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却不断帮软软理着碎发。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是林大勇记忆中从未有过的。
他知道软软是个讨喜的孩子。
可苏婷的父亲一向严肃寡言，甚至有些看不上他。
软软这才和他相处了几天，两个人竟变得这么亲近了？
他印象里老爷子总是威严的、有距离的，对苏婷都很少有这样外露的温情。
思及此处，林大勇才猛地想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面露尴尬：“爸……小婷和小梅，她们还好吗？”
苏父看着林大勇眼中对妻女迟来的关切，目光深沉：“现在想起来她们了？这些天心里压根儿就没惦记过小婷吧？”
“怎么会……”林大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我怎么会不惦记？只是一时高兴……”
说到这里，他抬头，恰好对上老爷子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他喉结滚动了下，迅速避开苏父的目光，重新看向正仰头好奇看着两个大人的软软：“软软，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今年生日爸爸一定好好给你过，咱们去买大蛋糕、买新裙子，好不好？”
软软闻言眼睛唰地亮了，也被瞬间转移了注意力：“真的吗？爸爸，我要那种上面有花花的大蛋糕。”
小孩子到底忘性大，对生日的期待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担忧。
而且外公答应了，要带爸爸回家的。
“好，要大蛋糕，软软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林大勇瞧着女儿眉眼含笑的模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看着软软因为一个简单的生日许诺就重新灿烂起来的小脸，苏父也懒得再跟林大勇多费口舌。
不过结合苏婷这段时间的表现，再加上林大勇刚才提到苏婷时眼底闪过的情绪，苏父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
这对夫妻，果然出了问题。
他心里沉了沉，面上不显。
罢了，先解决眼前的事。
苏父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决定捞林大勇出来，就不会拖泥带水。
有首长出面作保，加上林大勇的问题本身就证据不足，保释手续办得出奇顺利。
因此，软软第二天迷迷糊糊从房间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的爸爸。
“爸爸，你回来了！”她“哇”的一声叫出来，鞋都没穿好就扑了过去，“软软没做梦吧？”
林大勇赶紧接住女儿，心里又酸又软：“爸爸回来了，不是做梦。”
他感受着小家伙实实在在的重量，又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家，悬了几天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苏婷听到声音走出来时，看到林大勇瘦削的模样，一时愣了愣。
“回来了？”她脚步顿了下，眼神却有些闪躲，“我去做早饭。”
说完就低头匆匆进了厨房，全程几乎没有交流。
林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苏婷已经背对着他走进厨房。
接下来几天，这种表面和气下的暗流涌动更加明显。
苏婷和林大勇似乎总在刻意避开单独相处，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话没几句，眼神交流更是没有。
要说好处，那就是两人没有丝毫争吵，家里安安静静。
至于张铁牛……苏婷倒也没傻到那种地步，林大勇回来了，她自然对张铁牛避而不见。
林大勇的动作也很快。
在苏父的帮助下，林大勇回家第二天，针对张秀娟的调查就展开了。
原本看似确凿的证词，在更细致的盘问和外围调查下，漏洞百出。
张秀娟前言不搭后语，再加上有苏婷出面作证，最终，她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彻底崩溃，哭哭啼啼地承认那雪花膏确实是自己动了手脚。
至于林大勇，不过是她找来的替罪羊。
真相大白，张秀娟因“诬告陷害、作伪证”被迅速处理。
鉴于其情节尚不极其严重，再加上有张家出面斡旋，张秀娟并没有被移送司法机关，而是被送去某个偏远地区的农场进行学习改造。
张秀娟被带走那天，岛上不少人都来偷偷围观。
她完全没了往日那股子掐尖要强的劲儿，甚至没有丝毫挣扎、哭喊。
整个人完全没了精气神。
“苏婷！”可当她看到人群外围的苏婷时，却突然像疯了一样嘶吼，“苏婷，你这个贱人，假清高，你不得好死！”
苏婷被她骂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林大勇看着状若疯癫的张秀娟，又看看身边摇摇欲坠的苏婷，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目光。
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原以为，经过这次无妄之灾，苏婷多少会有些触动，可现实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从最开始被隔离审查，到自己回家，苏婷几乎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仿佛他只是一个带来麻烦的陌生人。
苏婷也本能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林大勇。
那一瞬间，她心里也残存着一丝期待，期待他能站出来挡一下、呵斥一句，给她一点支撑。
然而，没有。
林大勇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她承受的羞辱与他无关。
两个人心里都揣着对对方的失望，一天天过了下去，心也离得越来越远。
偏偏在苏婷坐立难安时，张铁牛出现了。
“喝点凉的，顺顺气，”他把一瓶北冰洋汽水递到苏婷面前，语气中满是关切，“小婷，你别把张秀娟那些疯话往心里去，她就是自己完了，想拉个垫背的。”
“那种疯子，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她走了也好，以后你在医院里的工作也能顺利点。”
他这番安慰，完全是一副“自己人受了委屈”的姿态。
苏婷抬头看了张铁牛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对比林大勇在家里的沉默，以及在张秀娟咒骂自己时的无动于衷，苏婷那颗原本就慌乱的心，不知不觉又朝着张铁牛那边偏了偏。
最起码，张铁牛还会来安慰她，还会为她打抱不平。
而林大勇……
想起林大勇冰冷的眼神，苏婷心里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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