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被勒令脱去所有衣物，赤身裸体地跪在宫门外，沉重的枷锁压在肩上压得他抬不起头，荆条绑在背上刺进皮肉，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搓衣板。
他跪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得血肉模糊。没有人同情他，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宫人们如今站在路边朝他吐口水，那些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太监们朝他扔烂菜叶。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像一条被拖去屠宰场的狗。
大殿里灯火通明。穆希坐在主位，旁边坐着顾玹，穆简站在一旁，三个人六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从殿外一寸一寸跪进来的顾琰。
他跪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终于跪到了殿中央，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穆希低下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看着如今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抬起头来。”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顾琰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看见了穆希。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珠翠满头，坐在那里像一尊不可冒犯的神像。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满是笑意的眼睛，如今只有冷，冷得他浑身发抖：“你……你是不是……”
“对，是我。”穆希接过他的话，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怎么，吓死了？”
顾琰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穆希，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她不是人，是鬼，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他索命的恶鬼。
“妖怪……你这个妖怪……”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穆简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这一拳用了十成力打得顾琰整个人歪了过去，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滴在金砖上。
“这一拳，是替我穆家满门打的。”
他一把揪住顾琰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害死了我爹，害死了我姑姑，害死了我穆家几百口人。你还有脸骂她是妖怪？”
顾琰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他是，他从来都是，只是不敢承认。
穆希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凤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到顾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个审判者在看着一个罪人。
“顾琰，你可知道你这辈子输在哪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顾琰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迷茫。
“你输在两面三刀，对谁都没有真心。对父皇，你阳奉阴违；对兄弟，你虚与委蛇；对臣子，你过河拆桥。你身边没有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因为你从来也没有真心待过任何人。”
她顿了顿，“你输在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你想当皇帝，却没有当皇帝的本事。你以为只要坐上那把龙椅就能君临天下，你可知道那把椅子有多重？你坐上去，压垮了自己，也压垮了那些跟着你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挖出来的，“你输在急功近利，想要建立不世之功却没有耐心。你只想速成，只想走捷径，只想一步登天。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捷径？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弯路。”
顾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堆烂泥。他想要反驳，可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每一句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剜得他血肉模糊。
穆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快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猎人终于等到猎物入瓮时的满足：“你想不想知道，你的逃跑计划是怎么泄露给顾瑆的？”
顾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穆希轻轻拍了拍手，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殿侧的帷幔被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穿着一件粉紫长裙，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是沈娓！
顾琰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一瞬间凝固了：“你……你……”
沈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顾琰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一块冰，动作却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陛下，臣妾好想您。”
顾琰的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良久，顾琰才磕磕绊绊道：“娓儿，你不要恨我，我，我没有利用你，没有冷落你，我都是迫不得已，我的心一直都是你的……”
沈娓笑着，表情喜不自胜，她抚摸着顾琰的脸颊，怜爱道：“真的吗？陛下？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琰眼见有望让沈娓给自己求情，立刻道：“真的、真的！我的心和我的人，以后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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