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的反击，快得超越思维。泽格那不顾一切的含怒一击，虽凌厉决绝，却因伤势和心绪激荡而失了三分精准。漆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以最小的幅度侧移，精准避开镰刀最锋锐的刃尖，同时，那根一直伺机而动的、末端锋锐如长矛的尾巴，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噗嗤！**
一声沉闷却令人心胆俱裂的撕裂声。
漆黑、光滑、沾染着墨绿色黏液的尾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泽格胸前厚重的紫色甲壳**，从背后透出，尖端滴落着紫色与墨绿混合的粘稠血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泽格——！！！” 林曦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她猛地挣脱，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自己覆盖甲壳的手臂，徒劳地接住泽格那骤然失去所有力量、向前倾倒的沉重身躯。
温热的、带着独特能量气息的紫色血液溅在她的脸上、脖颈、胸前，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新生的皮肤。
她紧紧抱着他，手忙脚乱地去捂那前后贯穿的巨大伤口，但甲壳破碎，内里组织受损严重，紫色的血液如同决堤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手，她身下的地面。那伤口之大，她的双手根本无法覆盖，更别提止血。
“你为什么伤害他！我都说了我会……” 林曦猛地抬头，异化的眼眸死死盯向收回尾巴、静静矗立的异形，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几乎破音。
异形甩了甩尾巴，将上面沾染的紫色血液甩脱，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感。它那光滑的头颅转向林曦，脑海中传来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释？或者说，它理解中的“正当理由”：
“刚才。很危险。”它指泽格的攻击。
“会伤到你。”
它感知到了泽格那不顾一切、可能波及林曦的攻击意图。在它的逻辑里，消除对“感兴趣样本/研究对象”的即时威胁，是最高优先级。至于泽格的生死，在“保护样本不受波及”和“自身杀戮本能”的双重驱动下，显得无足轻重。
林曦看着它那毫无波澜的“态度”，听着这冰冷“合理”的解释，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夹杂着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失控的情绪，低头看向怀里的泽格。
泽格的复眼已经失去了往日冰冷锐利的光芒，变得黯淡、涣散。生命的气息正从那破开的伤口飞速流逝。他艰难地抬起一只较小的附肢，似乎想触碰林曦的脸，但中途便无力垂下。
“我刚才……没有想伤你……”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濒死的喘息和深深的懊悔，“对不起……”
他在为刚才可能波及她的攻击道歉。即使濒死，他最后在意的，依然是这个。
林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紫色血污。她猛地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女王基因的原生质！她自己体内流淌的、带有强大修复能力的液体！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背后那条同样覆盖甲壳、末端锋利的尾巴抬起，对准泽格胸前伤口附近的区域，就要刺下，试图注入修复液！
然而，一只冰冷、颤抖却异常坚定的附肢，猛地抓住了她的尾刺！
是泽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阻止了她。
“不许……”他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复眼最后一次聚焦，深深“看”进林曦泪眼模糊的眼睛里，
“记得……吃掉我……这可以帮助你……成为女王……”
他阻止了她救自己。
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固执地遵循着虫族的规则，践行着对“配偶”的最高奉献——以自身的全部血肉与能量，助她踏上进化的阶梯，走向王座。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残酷，也最“深情”的告别。
话音落下，他抓住她尾刺的附肢无力地松开，滑落。复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那高大、曾经充满力量的紫色身躯，在林曦怀中，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林曦整个人僵住了。
她抱着泽格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脸上的泪痕混着血污，蜿蜒而下。周围的一切声音——飞船遥远的警报、远处隐约的战斗嘶鸣、甚至面前异形那细微的能量流动声——仿佛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一股冰冷的、陌生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重重地攥紧了她的心脏。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窒息的绞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冰冷的刺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泽格失去生命的躯体，轻轻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站了起来。
转过身。
脸上泪痕未干，血污犹在，但那双异化的眼眸中，所有激烈的情绪——愤怒、悲伤、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死寂般的平静。
她看向静静站在不远处、仿佛在等待她“解答”或进行下一步“研究”的异形。
异形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状态的变化，漆黑的身躯微微调整了一个更利于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姿态。
林曦看着他，忽然，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机械牵动，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用的是中文：
“过来。”
她朝着异形，勾了勾覆盖着紫色甲壳的手指。
“我教教你。”
“人类的文化里，有一个词，叫做——”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地上：
“报仇”
“还有，什么叫做——”
她异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紫色的风暴在无声酝酿、旋转。
“——‘以直报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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