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下着小雨。山涧里雾气沼沼,隔着十步就看不清人。守山弟子打着的灯笼光,晕开一团黄,照着地上趴着的那个人。
是陈长老,我认得他那身褐色长老袍。但他整个人是干的,这雨下了半夜,他衣袍上一点湿痕都没有,周围的地也干着,像是雨特意避开了这块地方。他脸朝下趴着,一只手向前伸,五指抠进泥里,很用力,像死前想抓住什么。
白十九蹲在尸体旁,没碰,只是看。墨林站在三步外,脸色发青,想吐又忍着。几个守山弟子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什么时候发现的?”白十九问,声音在雨里有点模糊。
“半个时辰前。”一个年轻弟子颤声回答,“巡夜到这儿,看到陈长老趴着,叫不应,就、就报了。”
“谁第一个看到的?”
“是、是我和王师弟。”那弟子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更年轻的,那人已经蹲在一边干呕了。
“看到时就这样?周围有没有别人?有没有奇怪的声音、光亮?”
“没、没别人。声音……好像有风声,但又不像风,呜噜呜噜的,像人在哼。光亮……没注意,当时吓坏了,就、就赶紧发信号。”
白十九不再问,看向我。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雨丝落在陈长老身上,确实不沾,像是隔了层看不见的膜。他露出的手背皮肤是灰白色的,没血色,也没尸斑,很怪。
“没外伤。”白十九低声说,“至少表面没有。但你看这里。”他虚指陈长老脖颈后侧,衣领下隐约露出一小片皮肤,颜色比旁边深,是暗红色,形状不规整,像被什么烙过。
“这是……”我凑近些,看清了。那不是简单的烙印,是极其繁复的纹路,层层叠叠,中心是个扭曲的眼睛图案——和沧溟在海底发现的鳞甲上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小很多。
归墟之眼的标记。
“他中了某种邪法,被抽干了生机和灵力。”白十九声音更低了,只我们两人能听清,“你看地面。”
我这才注意陈长老周围三尺内的地面。泥土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不是湿,是那种失去生机的、死寂的深褐色。几株野草倒伏,叶子枯黄,一碰就碎成粉。
“邪法生效时,会吸取周围生机,所以这附近草木凋零,连雨水都落不下。”白十九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杀人者很谨慎,没留下痕迹。但陈长老死前挣扎过,他想留下线索。”
他指的是那只抠进泥里的手。五指深深陷入,泥里被抠出五道沟。
“手下面有东西?”我问。
白十九点头,示意守山弟子:“把陈长老遗体小心翻过来,注意别碰到脖子后面。”
两个年长些的弟子硬着头皮过来,小心地将陈长老翻了个身。尸体僵硬,翻动时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陈长老的脸露出来,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嘴微张,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上。但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他整张脸的皮肤,从额头到下颚,都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但颜色漆黑,凸出皮肤表面。
弟子们吓得后退两步。
白十九却像没看见,只盯着陈长老那只抠进泥里的手。手翻开后,泥坑里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他用树枝轻轻拨开泥土,挑出那东西。
是一小块碎玉,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碎玉上沾着泥,但能看出玉质温润,是上品,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什么?”墨林凑过来看。
“像是传讯玉符的一角。”白十九仔细端详,“很普通的样式,门内常用。但上面的灵力波动……有点杂,像是被不止一个人用过。”
“能追踪吗?”我问。
“难。玉碎了,灵力印记就散了。而且这波动太淡,随时会消失。”白十九将碎玉收入一个玉盒,封好,“但可以试试用溯源术,看它最后接触过谁,不过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准。”
“陈长老是看守后山禁地阵法的,”墨林忽然说,“他死在这儿,离后山禁地不到五里。是不是因为阿竹醒了,冰棺破了,禁地阵法出问题,他过来查看,撞破了什么?”
有可能。而且,陈长老是少数知道阿竹冰棺具体位置的人之一。内应要引心脏来抓阿竹,很可能需要里应外合,陈长老或许是无意中发现了同伙的勾当,被灭口。
“他死前想用这玉符传讯,”我看着那碎玉,“但没来得及,玉符被毁,他只来得及藏起这一小块。”
“或许不只想传讯。”白十九看向陈长老圆睁的眼睛,“他可能看到了凶手的样子,或者听到了什么关键的话,想留下线索。那些黑纹……是某种禁术反噬,还是凶手留下的灭口手段?”
雨渐渐密了,打在山石上,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晨钟,低沉悠长,该是早课的时候了。但山涧里,只有我们几个,和一具死状诡异的尸体。
“先把陈长老遗体带回,仔细查验。”白十九对守山弟子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有人问起,只说陈长老练功不慎,走火入魔而亡。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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