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末班电车,如同一条疲倦的钢铁巨虫,在都市沉睡的躯壳下缓慢蠕行。
车厢内灯光冷白,乘客稀落,各自占据着一小片孤岛,沉浸在手机屏幕的微光或干脆闭目养神的倦怠中。
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摩擦撞击声,空调送风的低鸣,构成了单调而催眠的背景音。
三角初华坐在车厢中部靠近车门的位置。
她最终还是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室。
没有完成任何雕塑,只是带着满身的疲惫、混乱和那柄掉落后又捡起、紧紧攥在手中的冰冷雕塑刀(如同逃离犯罪现场一般,匆匆回到了地面,登上了这班不知开往何处的电车。
她需要移动,需要光线,需要人群来冲淡地下室里那过于浓稠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疯狂与孤寂。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凌乱的浅金色头发,苍白失神的脸,空洞望着窗外的淡紫色眼瞳。窗外,城市的流光飞快地向后掠过,连成一片模糊而虚幻的光带,如同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究竟……是什么?)
她在心里反复叩问自己。
对祥子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爱情吗?那种炽热的、排他的、渴望占有与厮守的激情?
好像不完全是。她对祥子,固然有强烈的渴望,想靠近,想触碰,想成为她眼中特殊的存在。但这种渴望里,混杂了太多的仰望、崇拜、以及一种近乎自虐的、甘愿匍匐在其光芒之下的卑微。她渴望的,更像是被看见,被需要,被那个高洁而强大的存在所“认可”甚至“利用”,而非世俗意义上平等的爱侣关系。
那是友情吗?那种基于理解、信任、志趣相投的亲密联结?
似乎也不够准确。她和祥子之间,有作为 sumimi 队友多年的默契,有作为 Ave Mujica 成员的共同目标。但那份默契之下,是越来越明显的道路分岔与心境隔阂;而那共同目标,也早已被珠手诚的庞大计划所笼罩、所定义。她们很少分享私密的烦恼或纯粹的快乐,更多的是一种工作伙伴式的、保持礼貌距离的协作。甚至,她连自己对祥子的真实情感,都只能深深掩埋,用“Doloris”的面具来进行扭曲的表达。
(既非纯粹的爱情,也非坦荡的友情……那我这份折磨得我快要发疯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她的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一些很久以前在哲学或心理学书籍上瞥见过的、关于爱情与友情分界线的讨论碎片。亚里士多德曾说,完美的友情是“两个身体,一个灵魂”,基于美德与共同的追求。而爱情,则往往伴随着更强烈的激情、占有欲和排他性,甚至带有一定的“盲目性”。
还有更现代的论述提到,爱情与友情并非截然分开的光谱两端,中间存在着广阔的“灰色地带”。那种强烈的吸引、深切的关怀、甚至一定的排他性,都可能出现在非常亲密的友谊中;而爱情,也可能随着时间沉淀,激**转化为更深厚的、类似亲情的羁绊。
(灰色地带……)
三角初华苦涩地抿了抿嘴唇。
她现在所处的,何止是灰色地带。那简直是一片由嫉妒、依赖、崇拜、自卑、共犯意识、舞台人格混淆而成的、漆黑粘稠的沼泽。任何一种单纯的标签,都无法定义她对祥子那扭曲而沉重的情感。
而对珠手诚呢?
那更是一片难以定义的混沌。
是提供“货物”、维系她扭曲嗜好的“供货商”?
是规划乐队路径、赋予她“Doloris”意义的“制作人”与“共犯”?
是她嫉妒的、能够合法合理待在祥子身边的“那个男人”?
还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在长期扭曲的纠缠中,悄然滋生的、扭曲的依赖甚至……认同?
混淆。危险的混淆。
电车在一个站台缓缓停下,机械的女声报出站名。有零星的乘客上下,带来片刻气流的变化,很快又恢复了行驶中的单调。
三角初华感觉自己就像这辆电车,被设定好了某种模糊的路线,行驶在固定的轨道上。一条轨道通往祥子——那是她渴望的终点,却布满荆棘、迷雾重重,她自己甚至没有驾驶的资格,只能被动地等待被“安排”靠近的机会。另一条轨道……或许通向珠手诚所代表的那个复杂网络
那里有资源,有机会,有靠近祥子的“渠道”,却也充满了算计、利用和更深的情感泥潭。
甚至可能还有第三条、第四条隐形的轨道,通往 sumimi 的未来,通往她作为“三角初华”这个独立个体的迷失……
她面临着两难,甚至多难的抉择。
然而,最可悲的是,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虽然身处这辆“电车”之中,却根本无法真正靠近那个控制轨道切换的操纵杆。
祥子的心,她无法触及,更无法左右。
珠手诚的意志与布局,如同无形的巨手,推动着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沿着他规划的轨道前进,她只能跟随,最多只能在其允许的范围内,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自我安慰般的“挣扎”。
就连她自己的心,也早已在“三角初华”与“Doloris”的撕扯、在对祥子的渴望与对现实的无力感的煎熬中,变得支离破碎,失去了清晰的方向感。
她被困在了电车的中间。
看得见窗外变换的景色(各种可能性),感受得到车厢的摇晃与噪音(内心的动荡与痛苦),却无法决定列车驶向何方,甚至无法决定自己在哪一个站台下车。
这种无力感,比地下室里的孤独更加窒息。孤独至少是静止的、可以面对的;而这种在移动中感受失控、在人群中体会疏离、在纷繁选择前发现自己毫无选择权的状态,更像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她攥紧了手中那把雕塑刀,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冷却心头的灼热与混乱。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电车继续前行,驶向更深沉的夜色。车窗上她的倒影,与窗外流动的光影重叠、扭曲,最终化为一团模糊而不详的混沌。
答案,如同下一个未知的站台,隐匿在前方浓稠的黑暗里。
而她,连是否该提前按下下车铃的勇气,都已然失去。
手持雕刻刀被报警的三角初华,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那个人——
“下次别让我去警察局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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