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阶螺旋向下,蓝光渐盛。约百级台阶后,前厅全景展开——一个穹顶状的冰窟,直径约三十米,地面平整如镜。冰壁依旧封存着各种古老仪器和阈界生命样本,在中心蓝光的映照下,像一座冰冻的奇幻博物馆。
而蓝光的源头,是冰窟尽头并列的三扇门。
左门由暗沉的青铜铸成,门扇上浮雕着层层叠叠的往昔场景:童年嬉戏、实验室灯火、火灾瞬间……那是“过去之门”,浮雕的眼睛似乎会跟随人移动。
右门则是透明的晶体制成,门内光影流动,不断浮现出未来可能的片段——有的光明,有的黑暗,全都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看梦。那是“未来之门”。
中间的门最为朴素:就是一扇普通的金属门,毫无装饰,只在中央有个手掌印凹槽。但门前的地面上,蹲着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由无数细碎光点组成的星云,直径约两米,悬浮在离地半米处。光点不断闪烁、流动、重组,时而形成类似野兽的轮廓,时而又散开成混沌的光雾。从它那里传来一种强烈的情绪脉冲——不耐烦。纯粹的、几乎能实体化的不耐烦。
“那就是‘当下之兽’。”钥匙7号低声说,“概念性存在。它不攻击肉体,但会吞噬‘耐心’。如果被它判定为‘缺乏当下专注力’,它会吸走你的时间感知,让你陷入几分钟到几小时的时间错乱——感觉上像被卡在永恒的一瞬里。”
哈桑咽了口唾沫:“所以我要怎么做?坐它面前慢慢梳头?”
“本质如此。”钥匙7号点头,“你需要展现极致的‘沉浸于当下’状态。它会被这种状态吸引,开始‘进食’——吸收你散发出的‘专注波纹’。等它吃饱了,门就会开。”
萨米的藤蔓好奇地探向那团光雾。在距离半米时,藤蔓尖端突然开始急速衰老——不是真的老化,是时间感知被扭曲,藤蔓自己“感觉”自己正在以百倍速度枯萎。萨米赶紧收回藤蔓,喘息道:“它能让时间感出问题!我的藤蔓现在觉得自己已经一百岁了,正在回忆青春。”
艾米丽已经拿出乐器:“需要背景音乐吗?舒缓的那种?”
“不。”钥匙7号制止,“任何试图‘营造氛围’的行为都会被它判定为‘对未来效果的期待’,会适得其反。必须完全自发、完全沉浸在当下做的事里,不能有任何‘为了过关而做’的意图。”
他看向哈桑:“你平时做什么事最能忘记时间?”
哈桑想了想:“梳骆驼毛。但这里没骆驼。”
“梳头也行。”陆星眠温和地说,“用你的梳子,就像平时那样。”
哈桑从怀里掏出那把沙漠硬木梳——不是之前当供品的那把,是他日常用的,梳齿已经被磨得光滑。他盘腿在当下之兽面前坐下,距离约三米。
光雾转向他,无数光点汇聚成两只“眼睛”的形状,盯着他。
哈桑深吸一口气,开始梳头。
不是表演,是真的开始打理自己那一头被北极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他梳得很慢,每一下都从发根梳到发尾,遇到打结处就耐心地用手指解开,再继续梳。嘴里还习惯性地哼起沙漠里的小调——不成旋律,就是随意的高低起伏。
当下之兽的光雾波动了一下。几缕细小的光丝从雾中延伸出来,飘向哈桑,在他周围轻轻摇曳,像在嗅闻什么。
“它在检测‘专注纯度’。”钥匙7号解说,“如果检测到任何‘快点梳完好过关’的念头,光丝就会变红,进食失败。”
哈桑似乎真的进入了状态。他梳完左边梳右边,还顺便检查了下胡须。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油瓶——沙棘籽油——滴了几滴在掌心搓热,抹在头发上继续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无视面前那团可能让他时间错乱的光雾。
光丝开始变成柔和的淡金色,轻轻触碰哈桑周围的空气。每触碰一次,哈桑梳头的动作就似乎“凝固”了一瞬——不是真的停止,是时间感知上,那一瞬被拉长了。从旁观者看,哈桑梳头的速度越来越慢,但他自己浑然不觉,依然沉浸在那个慢动作的世界里。
“有效果了。”网络的光球表面显示着时间流数据,“哈桑的主观时间流速已降至正常的30%。当下之兽正在吸收‘慢速专注力’。”
五分钟后,哈桑梳完了头,开始整理背包。他把每件物品拿出来,擦拭,检查,再放回去。动作依然慢条斯理,甚至开始跟自己的水壶对话:“老伙计,你也冻僵了吧?待会给你裹层毯子。”
当下之兽的光雾明显膨胀了一圈,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温暖的橙黄色,像吃饱了的样子。它开始发出一种满足的、类似呼噜声的低频振动。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冰窟左侧的“过去之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钟鸣。门上的浮雕眼睛同时亮起,射出数道光线,在冰面上交织成一幅全息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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