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服务器机房在废都地下三百米，原本是旧世界的核掩体改造的。入口是一扇厚达两米的合金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韩枫的投影把“眼睛”凑过去，扫描仪亮起绿光，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干净、整洁、冰冷，和地面的废墟截然不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一切都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的味道，温度恒定在16度，穿着湿漉漉衣服的陆星眠刚进来就打了个喷嚏。
机房中央，是韩枫的“本体”：不是想象中的超级计算机阵列，而是一个直径三米的透明球体，悬浮在半空。球体内充满了淡蓝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大脑——人类的大脑，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神经接口，浸泡在营养液里，微微搏动。
“我的肉身死后，他们保留了我的大脑。”韩枫的声音从球体四周的扬声器传出，比投影更真实，也更疲惫，“上传意识不是完美的，总有残留。所以我把这玩意儿泡在这儿，当个纪念品，顺便当备用处理器。”
星辞仰头看着那个漂浮的大脑，眼睛睁得圆圆的：“它会做梦吗？”
“偶尔。”韩枫说，“通常梦到我还活着的时候，在实验室算数据，或者跟秦月吵架。最近开始梦到种番茄——肯定是被你们传染的。”
沈砚辞已经走到控制台前，上面有几十块屏幕，显示着废都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D-7区的画面里，监察会的克隆体残骸已经被清理，但地面留下了腐蚀的痕迹。其他画面显示，废都边缘开始出现陌生的信号源。
“他们来了。”沈砚辞调出一个画面放大——废都东侧废墟中，几台造型流线型的银白色步行器正在悄悄移动，表面有监察会的眼睛标志。“先遣侦察队。六台，携带能量探测装备。”
韩枫哼了一声：“小七。”
拼凑机器人小七从门口“哐当哐当”地挪进来——它的三条断腿已经用临时支架修复了，走起来更歪，但至少能动。“在，大人。”
“带你的拾荒者小队，去陪客人玩玩。”韩枫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记住，别弄死，弄残就行。然后扔到废都边界，附张纸条：‘私人领地，擅入者腿打折’。用漂亮点的字体。”
小七的监控镜头闪烁：“明白......需要......附赠......慰问品吗？比如......生锈的螺丝......或者......过期润滑剂......”
“有创意，准了。”
小七“哐当哐当”地又挪出去了，四只手臂兴奋地挥舞，那只麦克风手臂还哼起了走调的小曲。
陆星眠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你这样挑衅监察会，不怕他们大军压境？”
“他们迟早会来。”韩枫控制台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废都地下结构图，“但废都易守难攻。地面是迷宫，地下是陷阱，还有一群突然开始讲哲学、但打架毫不含糊的疯机器。秦月知道这点，所以她派先遣队只是试探，不是总攻。”
他顿了顿：“真正的问题是星辞。她的冠冕进化后，能量信号更强了。就算在地下三百米，监察会的深空卫星也能探测到异常波动。除非......”
“除非什么？”沈砚辞问。
“除非她学会完全收敛。”韩枫说，“不是压抑，是掌控。让冠冕从‘被动散发’变成‘主动调控’。就像呼吸——你可以深呼吸，也可以屏息。”
星辞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画。金光从她指尖流出，画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花画完后，居然从地板表面微微凸起，变成了一朵立体的、发光的金花。
“哇。”星辞自己都惊讶了，“以前做不到的。”
“因为冠冕完整度提升了。”沈砚辞走过来，蹲下观察那朵金花，“物质具现化，虽然只是临时的能量结构，但已经是质变。你试试看，能不能让这朵花消失？”
星辞盯着花，小脸憋得通红。金花颤了颤，变得更亮，但没有消失。
“不要‘想’让它消失。”韩枫的声音从球体传来，“要‘知道’它从未存在过。冠冕的本质是现实锚定，你可以锚定‘有’，也可以锚定‘无’。”
星辞似懂非懂。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头顶的冠冕微微旋转，金银双色纹路流淌。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金花。
花不见了。
不是消失，是“从未存在过”——地板上连画痕都没有，光滑如初。
“很好。”韩枫说，“现在试试收敛冠冕本身。想象你头顶的不是冠冕，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很轻，很软，可以随时摘下来。”
这次更难。星辞试了三次，冠冕只是变淡了一点，依然悬浮着发光。第四次时，她额头上渗出细汗，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陆星眠想说话，沈砚辞摇头制止：“让她自己突破。”
星辞咬住嘴唇，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想”，而是回忆起一些画面：海岛的阳光，风干番茄的味道，秦月缝的歪翅膀布偶，还有深海人鱼心核的歌声......那些温暖的、平凡的、不需要任何力量去证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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