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架边缘的雾气尚未散尽，金色液体仍在缓缓滴落，像某种古老仪式的香油祭品。刘淑雅左脸龟裂处渗出青灰汁液，皮肤如干涸河床般皲裂，指尖仍按在酒窝上，仿佛那里埋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冉光荣没再喊她名字。
他左手一弹，一枚乾隆通宝划出弧线，“当”地击中她肩井穴，铜钱反弹落地，在钢架上滚了三圈才停下。那一瞬，她抽搐的手指松了半寸，眼底翻涌的墨色退去一丝。
“别碰那玩意儿。”他说，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铁板，“你祖上封的是判官笔，不是请神上身的跳大神班子。”
陈清雪站在原地，匕首已脱手悬空，刀尖微微颤动，与远处海底闸门虚影之间拉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她的右眼竖瞳完全展开，虹膜分裂成双环结构，映出符文脉冲的真实形态——那是用《周易》六十四卦重叠排列的加密波形，每三秒一次，精准得如同机械钟表。
“频率对上了。”她低声说，“津门钟楼报时信号，差零点七秒。”
话音未落，匕首柄部《六韬》残句突然发烫，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小裂纹，像是内部有东西要破壳而出。冉光荣立刻抽出哭丧棒，从乾坤袋抓出一把花生米，剥开外壳，挤出油脂涂在棒头，而后在钢架上画下一枚倒置的“镇器符”。
符成刹那，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响，像是玻璃被压碎的瞬间。
匕首震颤止住，缓缓下坠。陈清雪伸手接住，掌心被烫出一圈红痕。
“它想开门。”她说，“不是为了放谁出来，是为了让谁进去。”
彭涵汐蹲在刘淑雅身边，公文包摊开在地上，内层星象图正不断闪烁，九颗银钉中有三枚已经断裂。她将父亲遗留的怀表碎片轻轻嵌入图中央的天枢位，皮革表面顿时泛起涟漪般的光晕。
“子母封魂阵还能撑一次。”她摘下玳瑁镜，露出眼底密布的血丝，“但下次，可能连我自己都收不住。”
话音刚落，夜空撕裂。
三架无标识飞行器自云层俯冲而下，机身漆黑如墨，轮廓模糊，仿佛由阴影拼接而成。它们没有引擎声，只在掠过海面时激起一圈圈逆向扩散的波纹。
第一波赤红炸弹落下。
炸弹触地不炸，而是迅速融化，渗出浓稠黑雾。雾中浮现日文“开门祭”咒印，字迹由血丝缠绕而成，每一笔划都在蠕动，如同活物呼吸。钢架被腐蚀处发出“滋啦”声，铁屑如雪片般剥落。
“九菊的人动手了。”冉光荣冷笑，哭丧棒往地面一顿，“等咱们把门找出来，他们倒急着来抢业主大会投票权？”
他话音未落，第二波炸弹已至。
这次彭涵汐没再犹豫。她双手合拢公文包，低喝一声，整个包体骤然膨胀，化作一面半透明光盾，正面迎上黑雾。撞击瞬间，光盾表面浮现出完整的河图纹路，阴阳鱼旋转不止，将咒印吞噬其中。
反冲力让她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但她看清了——光盾反射出的飞行器尾部编号：NK-944。
“1944年……渤海实验舰队。”她喃喃，“原来他们一直没解散。”
陈清雪抬头，竖瞳锁定其中一架飞行器的驾驶舱位置。她没看到人脸，只有一团扭曲的光影，像是多个面孔叠加在一起，不断变换。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红色胎记——七颗星点呈北斗偏移状排列，与地图标注的七禁地完全一致。
“我背上也有。”她转身对彭涵汐说，“掀衣服的动作太尴尬，所以我一直没提。”
彭涵汐点头：“现在不用了。”
因为海面开始翻涌。
不是风浪，也不是潮汐，而是海水自行重组，形成一幅巨大地图。线条清晰，标注分明，竟是明朝永乐年间颁布的《海禁疆域图》。图中标注的七处禁区，恰好对应陈清雪胎记、黎波肾衰发作周期、刘淑雅每日异变时间点，以及津门地下七条古水道交汇口。
刘淑雅突然扑向海面，舔舐一滴海水。
她浑身剧震，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咯咯声，像是有人用筷子搅动空坛子。片刻后，她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弧度：
“七禁地……守界人血祭位。”
“每一代，都要死一个。”
“这次轮到谁？”
没人回答。
只有冉光荣默默掏出最后一包花生米，撒了几颗在地图边缘。花生米刚落地，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吸入水中，消失不见。
“活祭品认主了。”他说，“这图不吃素。”
陈清雪盯着地图最南端，那里隐约浮现一行小字：“津门七六零七一三”。字体与太平间冷藏柜编号如出一辙。
“R-不是代号。”她声音冷了下来，“是注册码。”
彭涵汐突然抬手，将辟邪砂洒向空中，结成环形阵。众人只觉脑中嗡鸣一滞，那种跪拜古战场的幻觉终于消退。
“不能再看了。”她说，“这图会吃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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