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炸裂的瞬间，没有声响，只有一道青灰色的雾线从锁芯迸出，贴着墙面向四周蔓延。那雾像活物般爬行，在砖缝间织成一张蛛网状符阵，边缘泛着金属锈色的光晕。街灯忽明忽暗，游客依旧举着手机自拍，笑声清脆，仿佛眼前这片扭曲的空间不过是夜市常见的光影特效。
冉光荣左耳后猛然一烫，像是有人往伤口里灌了熔化的铜浆。他猛地抬头，哭丧棒已横在胸前，雷纹自杖首游走而下，在地面划出半圈弧光。三枚乾隆通宝从袖中滑落，自行嵌入地砖接缝，形成三角定阵。
“退！”他低喝，声音压得极沉，不像平时那副油嘴滑舌的腔调，“沾上这玩意儿，皮肉会从骨头上面一层层剥下来。”
陈清雪几乎是同步动作，枪套未解，枪托先砸向最近的一盏红灯笼。木架应声碎裂，纸壳剥开，里面没有灯芯，也没有电线——只有一团凝固发黑的血块，表面还带着细密褶皱，像一颗干瘪的心脏。
她瞳孔微缩，立刻甩手将碎片踢进辟邪砂圈内。血团落地时发出轻微的“滋”声，砂粒竟开始变色，由金黄转为灰绿，如同被酸液腐蚀。
彭涵汐蹲下身，公文包打开一道缝隙，子母封魂袋悄然探出。那些爆裂的铜锁残片如铁屑遇磁，纷纷飞入袋口。就在最后一片没入的刹那，袋面浮现出一行字迹：墨色淡雅，笔锋略带颤抖。
“壬戌年冬，以我寿元，换薛家一线。”
字迹浮现不过三秒，便开始渗出血丝，顺着皮革纹理缓缓下滑。彭涵汐指尖触上去，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眼前闪过一幕画面：雪夜，手术台，一名穿旗袍的女人被绑在青铜八卦架上，头顶悬着九根细针，针尖垂落处，正是一本摊开的《河图残卷》。
她咬牙闭眼，再睁时，镜片后的目光已冷如刀锋。
刘淑雅站在圈外，左脸酒窝微微抽动。她看着彭涵汐额角渗出的血珠，忽然抬手，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团血雾，洒在封魂袋表面。血珠悬浮不落，排列成一个残缺的“巳”字，与火柴盒底部的符号遥相呼应。
空气嗡鸣一声，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
彭涵汐深吸一口气，摘下双层眼镜，左手执《河图残卷》，右手食指蘸额血，在空中逆向画出洛书九宫。每划一笔，指尖便裂开一道小口，鲜血滴落却不沾地，反而被空气中某种力量吸附，凝成一枚旋转的阴刻铜盘。
铜盘落地，发出清越一响，如古钟余音。
它缓缓转动，盘面映出津门地下七处红点，皆为血泉涌动之位。其中一点，正位于玄相阁旧址的地窖深处，光斑剧烈跳动，似有东西正在苏醒。
陈清雪盯着罗盘背面，眉头骤紧。那里刻着半句文字：“鸷鸟将击，卑飞敛翼。”
她腰间匕首上的铭文，一字不差。
“巧合？”她低声问。
没人回答。
街对面，一家青花瓷铺的橱窗突然“啪”地一声裂开细纹。紧接着，瓷瓶眼角的位置，缓缓渗出暗红液体，顺着瓶身流下，像两行血泪。再看铜佛像，七窍之中也开始滴血，连电子屏都未能幸免——某家直播间的广告画面突然扭曲，屏幕上流淌出黏稠的红色浆液，顺着支架滴落在地。
警用终端自动启动采样程序，五分钟后弹出结果：血液含Y染色体，DNA匹配度99.8%，来源标注为——冉光荣。
冉光荣盯着屏幕，脸色没变，反倒笑了下：“我啥时候在古玩城流过这么多血？”
他脱下刺绣马甲，将乾坤袋十二种辟邪砂倾倒在掌心。砂粒原本色泽分明，此刻却混作一团浊绿，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同化。他皱眉，手指搓捻，忽然察觉其中几粒竟微微发烫。
“不是污染。”他喃喃，“是认主。”
话音未落，他将混合砂撒向地面血线。砂粒落地即停，随即生根，竟长出寸许高的虚影——形态酷似哭丧棒，顶端削尖，缠麻绳，宛如微型法器林立，齐刷刷指向西北方一家关门已久的“荣宝斋”分号。
招牌早已褪色，玻璃门内积满灰尘，唯有一面明代铜镜孤零零立在厅中，镜面朝外，正对街心。
陈清雪一脚踹开大门，木屑纷飞。屋内无风，可所有镜子都被人为调转朝墙，唯有那面铜镜稳稳当当，镜面血迹未干，刚写出四个字：
你父未死，棒中有魂
冉光荣走进来，脚步很轻。他盯着那句话，忽然伸手摸向耳后疤痕——那里不再流血，反而传来一阵奇异的搏动感，仿佛有根血脉正与镜中文字共振。
彭涵汐取出阴刻罗盘，对准镜面。铜盘旋转三圈后骤然静止，镜背浮现出一段密文：
“样本来源：1976年津门妇幼保健院，脐带组织，编号R-，保管人：薛素云。”
“薛素云……”刘淑雅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发颤，“是你母亲的名字？”
冉光荣没点头，也没否认。他只是慢慢走近铜镜，伸手抚上镜框。三枚乾隆通宝镶嵌其上，其中一枚边缘带有细微缺口——正是他在档案室丢失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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