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舟刚驶出西荒戈壁，就被一队骑马的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腰间悬着块墨玉牌，玉牌上刻着“玄”字，字迹凌厉，与沈清辞手中双玉佩的温润风格截然不同。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沙舟上的陶罐，忽然开口，声音像淬过冰：“沈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清辞握住衣襟里的双玉佩，指尖微紧。萧彻已经握紧玄铁铁棍，翠儿悄悄将装着灵脉藤嫩芽的陶罐往身后藏了藏。
“阁下是？”沈清辞反问，视线落在对方腰间的墨玉牌上——那玉质通透，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长衫下摆扫过沙地，带起细沙纷飞。“在下玄昭，奉家主之命，来取一样东西。”他抬手，掌心摊开，露出半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半截灵脉图，正是离火脉与六脉交汇的节点，“这图的另一半，该在姑娘身上。”
沈清辞心头一震。那图她见过，母亲日记的夹页里有完整版本，却从没想过会有人寻来。她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藏着日记里的另一半图，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家主是谁？”萧彻上前一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铁棍在沙地上划出半道弧线，“想要图，先过我这关。”
玄昭挑眉，似乎没把萧彻放在眼里，只盯着沈清辞：“家主说，持图者若愿交出，可换西荒戈壁百年安宁。若不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风蚀谷的方向，“离火脉刚稳，别让它再遭动荡。”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沈清辞心里。她想起断碑愈合时冒出的灵脉藤嫩芽，想起翠儿小心翼翼护着的陶罐，指尖微微发颤。
翠儿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这人眼神不对，像藏着事。”她刚说完，就见玄昭身后的从人里，有个戴帷帽的女子悄悄抬了抬帽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上竟戴着与沈清辞同款的玉兰银镯——那镯子是桃花村银匠特制的样式，除了自家人，从没人戴过。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女子腕间一落，呼吸骤停。母亲说过，这镯子只传给家中女儿，她的是母亲给的，外婆的早就在战乱中遗失了。
“图可以给你。”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我要见你家主。”
玄昭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家主就在前面的‘听风驿’等候。”
听风驿是戈壁边缘的一处旧驿站，墙皮斑驳，门口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就晃悠悠地响。沈清辞跟着玄昭走进驿站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是母亲生前最常用的“凝神香”，可母亲说过，这香料配方早已失传。
正厅里坐着个穿灰布袍的老者，背对着门，手里摩挲着个紫砂罐，罐口飘出缕缕香雾。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身，沈清辞看清他的脸，突然后退半步，撞到了门框。
老者的眉眼竟与母亲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手里的紫砂罐上，赫然刻着朵玉兰，与沈清辞玉佩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丫头别怕。”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像晒过太阳的棉絮，“我是你外公。”
沈清辞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半张灵脉图掉在地上。外公？母亲明明说外公在战乱中过世了，连牌位都立了多年。
“你母亲……没跟你提过我？”老者叹了口气，将紫砂罐放在桌上，罐底露出一行小字——“赠予阿若”。阿若是母亲的小名，沈清辞只在日记的最后一页见过这个名字。
翠儿扶着沈清辞，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萧彻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玄昭带来的从人，发现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已不知何时摘下了帽子，正望着沈清辞，眼神复杂，嘴角却带着点笑意。
“这是你表姐，素微。”老者指着那女子，“当年战乱失散，近年才寻回。”
素微走上前，摘下腕间的玉兰银镯，递到沈清辞面前：“这镯子，原是一对。”她的镯子内侧刻着个“微”字，而沈清辞的那只，内侧是个“辞”字。
沈清辞的手指抚过自己的银镯，指尖冰凉。母亲的日记里从没有外公的记载，连外婆的只言片语都带着躲闪，为什么会这样？
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拿起紫砂罐倒出两杯茶：“你母亲恨我，不怪她。当年我为护灵脉图，没能护住你外婆……”他的声音低下去，“她临终前说，若有天找到你，让你别再管灵脉的事，安稳过活就好。”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沈清辞一直以来的认知。母亲让她守护灵脉，原来是违逆了外婆的遗愿？那自己这些日子的奔波，算什么？
玄昭突然开口：“家主，图……”
“不急。”老者摆手，将一杯茶推到沈清辞面前，“丫头，喝口茶。这茶是用离火脉的泉水泡的，你母亲小时候最爱喝。”
沈清辞没动茶杯，目光落在地上的灵脉图上。图上的交汇节点旁，有个极小的标记，是母亲补画的，像个小小的“忍”字。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反复说“别信任何人”，当时只当是胡话，现在想来，母亲或许早就知道外公还活着。
素微悄悄碰了碰沈清辞的手臂，塞给她个小纸团。沈清辞攥紧纸团，指尖沁出细汗，抬头看向老者：“灵脉图可以给您，但我想知道，外婆的死因，真像母亲说的那样，是战乱所致吗？”
老者的手顿在茶杯上方，檀香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表情。驿站外的风突然大起来，红灯笼撞在门框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在敲着什么秘密。
沈清辞捏紧了纸团，感觉里面的东西硌着掌心——那形状，像极了一片干枯的花瓣。她忽然意识到，这场认亲或许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谜团的开始，母亲藏了一辈子的秘密，外婆临终的遗愿，还有素微塞来的纸团……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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