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认了罪,那便签了吧。”尹志平一挥手,凌飞燕便命随行的文官备好认罪书,上面将各家挑起械斗、杀伤人命的罪状写得清清楚楚。
凌飞燕语气清冷如霜:“诸位都是京西有头有脸的人物,签字画押之后,便是铁证。若日后翻供——莫怪本官不讲情面。”
陆春升接过笔,看着认罪书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罪状,咬了咬牙,在纸上重重写下“陆春升”三个字,又蘸了印泥按上手印。
果静与智慧娴也依次签了字。轮到谢家时,那老管家颤巍巍地替已疯的谢婉容按了手印。
认罪书写毕,凌飞燕将墨迹未干的纸张轻轻吹了吹,收入袖中。
她的面上清冷从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二十万两,再加三家各五万两,再加上田产、铺子、茶楼、酒楼——这一趟出来,少说也得四十五万两白银,外加一大堆实打实的产业。
她本以为这一趟最多也就是震慑一下京西四家,让他们日后安分些,没想到这群人自己打得头破血流,反倒将银子主动送了上来。
太守朱正庭从头到尾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他做了大半辈子地方官,自认见过的荒唐事也不算少,可今日这一幕,着实让他大开眼界。
这位神威天宝大将军从抵达京西到现在,拢共不过数日。他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没抄家,没拿人,没动一刀一剑。他只是带着三百精兵往街上一站,四大家族便争先恐后地往外掏银子,生怕掏慢了便挨刀。
赵与谦与周良臣的反应则更加直白。两人站在精兵阵列之前,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豪门大户一个个跪在地上签字画押,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被搬上马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老赵,”周良臣用胳膊肘捅了捅赵与谦,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一趟出来,到底干了啥?”
赵与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站了个队。”
“站了个队就收了三十五万两?”周良臣的声音有些发飘,“咱们将军这本事——便是皇上也得甘拜下风吧?”
“闭嘴。”赵与谦瞪了他一眼,可他自己眼中也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比周良臣多活了几年,多当了几年的差,深知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拼命,是拼命之前便让对手自己先倒了。跟着这样的上司,有肉吃。
认罪书签罢,银子点清,接下来便是清点各家交出的产业。
这是凌飞燕的拿手好戏。她从州府调来了最近的田亩册与税赋账簿,将各家的田产契书一一比对。她的动作极快,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笔都落得极稳极准。
果家交出的三十亩桑田,她翻开田亩册,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停在一行蝇头小字上:“果家在册桑田共四十五亩,这三十亩只是其三分之二。”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果静,“剩下的十五亩,是按年交税还是按季?”
果静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只得老老实实答道:“按季。”
“按季交税,每季应交税银三两七钱。去年秋税欠了半年,加上今年春税——”凌飞燕笔尖一划,“一并补齐。”
果静咬了咬下唇,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智家的临溪楼股契,凌飞燕看得更加仔细。这酒楼是智家最大的产业,单是雅间的收入便抵得上寻常铺子一年的进项。
凌飞燕将股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道:“这酒楼的地皮是向陆家租的?租约还有几年?”
智慧娴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三年。”
“三年之后呢?”凌飞燕追问。
智慧娴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三年之后会发生什么——陆春升那老狐狸早就盘算好了,等租约一到,便将租金翻上数倍,逼得智家要么割肉续租,要么将酒楼拱手让人。
这本是陆家蚕食小族的惯用手段,此刻却被凌飞燕一语道破。
凌飞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那张股契上多添了一行小字——租约期满后,若陆家无故涨租,智家有权以原价优先续租。
她将笔搁下,抬头看向陆春升:“陆老爷子,这条你可有异议?”
陆春升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没有。”
周良臣将那一箱箱白银搬上马车时,手指都在发抖。他这辈子见过的银子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今日一天见到的多。他压低声音对赵与谦道:“老赵,你说大将军会分咱们多少?”
“闭嘴。”赵与谦依旧是这两个字,可他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那些银子两眼。他在禁卫军当了十几年的差,从来都是眼巴巴等着朝廷拨饷,每次拨下来的银子经过层层盘剥,到手里时已十不存一。如今跟着尹志平,才真正尝到了什么叫“抄家致富”。
三十五万两。加上之前从绝情谷抄出来的那些,距离金无异定下的一百万两只差不到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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