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些……用毒的心得。
留在身边没用,
放你这儿,
或许将来有人用得上。”
崔令姜接过,
翻开一页。
字迹工整清晰,
详细记载着各种草药的性状、用法、禁忌,
甚至还有手绘的图谱。
“这太珍贵了……”她轻声道。
“再珍贵,
锁在箱子里也是死物。”
秦无瑕笑了笑,
笑容里有疲惫,
也有释然,
“就像这些书——捐出来,
让人读,
让人用,
才是它们的价值。”
她顿了顿,
看向崔令姜:
“你这格物院,
很好。
我在滇西时就想,
为什么中原的医书那么深奥,
寻常人根本看不懂?
为什么治个风寒,
非得背熟《黄帝内经》?
其实很多病,
用简单的草药就能治,
只是没人去整理,
去告诉百姓。”
“所以你要编《万应急救方略》。”
崔令姜说。
“是。”
秦无瑕点头,
“我要写的,
是那种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看懂的医书。
头疼用什么,
拉肚子用什么,
被蛇咬了怎么办——一条条写清楚,
配上图,
印出来,
发到每个村子。”
她眼中闪着光:
“崔姑娘,
你说,
要是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本书,
都有个稍微懂点医术的人,
一年能少死多少人?”
崔令姜握紧手中的手稿:
“很多。”
“所以我要去做。”
秦无瑕背起药箱,
“你在这儿整理天下的学问,
我去整理救人的法子。
咱们……各走各路,
但都往一个方向去。”
她转身要走,
又停下,
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
“这个给你。
里头是我配的清凉油,
暑天抹在额角,
能防中暑。
如熠城的夏天……很热。”
崔令姜接过瓷瓶,
指尖触到瓶身微凉。
“秦…姐姐,”
她轻声说,
“保重。”
“你也是。”
秦无瑕走了,
背影挺直如竹,
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崔令姜站在藏书楼门口,
握着那个瓷瓶,
久久未动。
风从街巷吹来,
带着暑气和远处工地的尘土味。
更远处,
雍北关的城墙巍峨矗立,
城头上“熠”字大旗在热风中纹丝不动。
这座城,
这个新朝,
正在以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
从废墟中生长。
………………
夜幕降临时,
卫昭再次登上雍北关城墙。
关内灯火次第亮起,
星星点点,
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城南那片新垦的田野隐入黑暗,
但田间窝棚里的烛火,
像萤火虫般散落在原野上。
王石头跟在身后,
低声汇报:
“今日收到各州报来的垦荒数目,
总计已过十万亩。
流民返乡的,
北境三州已有三万余人。
水利方面,
栾城、沧州、太原三处大水渠已动工,
预计秋前能通水……”
卫昭静静听着,
目光望向北方。
关外荒原在月色下泛着银白,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那里曾是战场,
如今寂静无声。
但他知道,
地下还埋着无数骸骨,
泥土里还混着血与铁。
“石头,”
他忽然问,
“你说,
张焕、陈延他们……能看到今天这些吗?”
王石头沉默良久,
才哑声道:
“能。
一定……能。”
卫昭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张焕临死前那个笑容,
想起陈延回头喊“将军保重”,
想起谢知非最后那句“你替我把剩下的路走完”。
想起雍北关下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七座坟茔,
想起陵园里那些沉默的墓碑。
然后他又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老农,
想起田里嫩绿的禾苗,
想起藏书楼里泛黄的书页,
想起秦无瑕远去的背影。
废墟上,
真的在长出新芽。
虽然缓慢,
虽然艰难,
但确确实实在生长。
夜风吹来,
带着关外荒原的凉意。
卫昭肩头的旧伤又开始隐痛,
但他没有理会。
他望着关内那片灯火,
望着那些在黑暗中亮起的光点,
忽然觉得——这条路,
或许真的能走下去。
“回吧。”
他转身,
“明日还有奏章要批。”
两人走下城墙。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响,
一声,
一声,
沉稳而坚定。
远处,
格物院的灯火还亮着。
藏书楼里,
崔令姜正就着烛火整理秦无瑕留下的手稿;
城外的窝棚里,
老农一家围坐在一起,
分食着简单的晚饭;
更远的州县,
秦无瑕正星夜赶路,
奔向需要她的地方。
这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天下。
但也是一个正在重生的天下。
废墟之上,
新绿已现。
路还长,
但总有人在走。
卫昭抬头,
望向夜空。
星河低垂,
万籁俱寂。
但东方,
已隐隐现出熹微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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