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熠城的花开到极盛时,
一场关乎天下门阀命运的朝会在临时宫室举行。
殿内门窗尽开,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甜香涌入,
却吹不散那股凝重的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文官以李恒为首,
武将以赵铁柱为首,
中间留出一条宽宽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那里,
卫昭一身玄色常服端坐着,
未戴冕冠,
只以玉簪束发,
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但站在前列的老臣们都知道,
今日这场朝会,
怕是新朝立国以来最紧要的一关。
“诸位,”
卫昭开口,
声音不高,
却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今日议三件事。
第一,
今秋科举的章程;
第二,
各州郡官学的筹建;
第三……”
他顿了顿,
目光缓缓扫过殿内那些出身世家的官员:
“雍河崔氏、琅琊王氏、清河张氏等旧族的安置。”
最后几个字落下,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郑攸站在文官列首,
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
他偷偷抬眼看向卫昭,
见这位年轻的皇帝神色平静,
眼底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是曾在雍北关城头、在万千箭雨中都不曾动摇的眼神。
“科举章程,
政事府已拟妥。”
李恒出列,
双手捧上一卷文书,
“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
呈到御案前。
卫昭没有立刻展开,
而是看向殿中:
“郑老先生,
你历经三朝,
执掌过雍朝国子监,
熟悉旧制。
依你看,
新朝科举,
当如何考,
如何取?”
郑攸深吸一口气,
出列深揖:
“老臣以为……新朝初立,
当广开才路。
但门阀子弟熟读经典,
寒门子弟见识有限,
若同场竞技,
恐有不公。
不如……分榜取士?
门阀榜取三十,
寒门榜取三十,
各得其所,
也可安抚世家之心。”
这话一出,
殿内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暗暗点头。
卫昭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让郑攸心头一紧。
“郑老先生,”
卫昭缓缓道,
“朕记得,
你是寒门出身。
当年入国子监,
是因一篇《治水论》得了先帝赏识,
破格提拔。
可对?”
郑攸一怔:
“陛下记得清楚。”
“那篇《治水论》,
朕读过。”
卫昭从案上抽出一卷发黄的旧纸——竟是雍朝时期的文书,
“里头说,
‘治水如治国,
当疏堵结合。
疏者,
开河道,
引流弊;
堵者,
筑堤防,
禁贪腐’。
写得很好。”
他将文书放下,
看向众人:
“可郑老先生入国子监后,
三十年官海浮沉,
从七品编修做到三品祭酒,
却再未写过第二篇这样的文章。
为何?”
殿内死寂。
郑攸脸色发白,
嘴唇颤动,
却说不出话。
“因为入了那个圈子,
就得守那个圈子的规矩。”
卫昭替他答了,
“门阀子弟可以靠着祖荫平步青云,
寒门出身却要处处小心,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久而久之,
再有锋芒的才子,
也被磨成了圆滑的官僚。”
他站起身,
走到御阶边缘。
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
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新朝不要这样的规矩。”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从今往后,
科举只设一榜。
试卷糊名,
誊录制,
考官不知考生出身。
考三场——经义文章考学识,
策论实务考见识,
算术律法考实用。
取中者,
按成绩分等授官。
甲等入政事府学习,
乙等发往州县历练,
丙等回乡任教或为吏。”
他顿了顿,
目光如炬:
“至于门阀子弟——他们若真有才学,
自可在考场上一较高下;
若没有,
就回家读书,
下次再考。
新朝的官位,
不是祖荫换来的,
是本事挣来的。”
“陛下!”
一位王氏官员忍不住出列,
“门阀世家历经数百年,
子弟自幼受教,
通晓典章,
熟悉政务。
若一概以考试论,
恐失却治国之才啊!”
“通晓典章?
”卫昭转头看他,
“王侍郎,
你王家在琅琊郡有田三万亩,
佃户两千。
去年秋旱,
你家庄头逼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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