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载潜修,如白驹过隙,却也足以让沧海桑田在个体身上,沉淀出截然不同的重量。当林凡再次踏足潮音岛那片被奇异乐音永恒笼罩的码头时,心境与修为,已与当年初至时判若云泥。
他依旧保持着惯有的低调,将气息收敛至元婴初期,风尘仆仆的灰袍,略带沧桑的面容,与那些常年奔波于坠星海、为了一丝机缘或一点生计而劳碌的中高阶散修并无二致。码头上值守的潮音阁弟子,依旧是淡青衣袍,气息沉静,眼神在往来修士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与评估。缴纳停泊费,领取身份玉牌,流程与四十六年前别无二致,只是负责登记的弟子,早已换了陌生的面孔。时光的流逝,在此地似乎只体现在这些细微的人事更迭上。
岛上景色依旧,竹木阁楼掩映在苍翠山林与奇形石柱之间,淡薄晨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那独特的、能涤荡心神的檀香与天然潮音。只是,林凡的“澈”的感知,比之从前敏锐了何止十倍?他清晰地“听”到,那随风而来的潮音石林乐音,比记忆中的更加……“紧绷”与“杂乱”。
原本和谐交织、暗合天地韵律的各种声响中,隐隐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琴弦将断未断前的尖锐颤音,以及几缕低沉压抑、仿佛预示着什么不祥的幽咽。整座岛屿笼罩的宁神阵法,其运转也似乎比以往更加“用力”,灵光的流转带着一种刻意维持平稳的滞涩感。码头上的修士数量,似乎也比从前多了些,且大多行色匆匆,气息隐隐透着戒备与凝重,彼此间的交流也压得更低。一种无形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如同看不见的薄纱,笼罩在潮音岛上空。
“看来,这四十六年,外界并不平静。关于‘海眼之隙’的传闻,以及各方势力的暗中角力,恐怕已逐渐浮出水面,甚至影响到了潮音岛这等中立之地。” 林凡心中了然,步履却依旧平稳,沿着熟悉的路径,朝着岛屿中央的潮音石林,朝着那“听音轩”所在走去。
石林中的乐音,那“紧绷”与“杂乱”之感更加明显。昔日玄妙变幻的韵律,此刻听在林凡耳中,竟隐隐能分辨出几许“警示”、“防御”乃至“迷惑”的刻意编排。显然,潮音阁也加强了石林阵法的威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波。
穿过重重音障,水潭边的“听音轩”竹楼,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与四十六年前相比,连门扉上那枚复杂的音波纹路印记,都似乎没有丝毫变化。时光在此地,仿佛也受到了那宁神阵法的安抚,流逝得格外缓慢。
林凡走到门前,未及叩门,竹门再次无声滑开。厅堂内的景象,亦与当年一般无二,青铜灯盏,柔和光芒,简单的竹案。案后,那位面容被朦胧水光遮掩、只余一双深邃眼眸的无音主事,依旧坐在那里,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海螺玉坠。仿佛四十六年的光阴,于他而言,不过是昨日与今日的间隙。
然而,林凡却敏锐地察觉到,无音主事身上那股缥缈难测的气息,比之当年,似乎更加内敛,也更加……“沉重”了几分。那双蕴藏星河的眼眸深处,也多了几许不易察觉的、仿佛在凝望深渊的凝重。
“林道友,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 无音主事的声音,依旧温和而直接,仿佛穿透了水光,在林凡心湖中响起。他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那层朦胧水光似乎波动了一下,“元婴后期,道韵圆融,隐约有‘镇封’之意,看来道友这四十六载,未曾虚度。”
林凡心中微凛。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刻意隐藏的真实修为,甚至捕捉到了他“归墟剑心”中刚刚萌芽的“镇封”道韵!这份眼力,比之当年更加可怕。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无音主事谬赞。些许微末进境,全赖贵阁所赠玉简之助。今日依约前来,叨扰了。”
“依约而来,何言叨扰。” 无音主事放下玉坠,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道友既已如期而至,修为精进,想必对‘海眼之隙’之行,已有所准备。‘空冥石’与本阁承诺的最终简报,亦已备好。”
林凡在蒲团上坐下,直接问道:“不知贵阁的‘最终简报’,内容为何?又需在下以何物交换?”
无音主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指尖在竹案上轻轻一点。一点灵光绽开,化作一幅由无数细微光点与线条构成的、不断变幻的动态星图虚影,悬浮在两人之间。星图的核心,依旧是那个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归寂海眼”。但与四十六年前林凡得到的海图不同,这幅星图上,在“海眼”周围,尤其是那三个标注为“海眼之隙”可能开启区域的光点附近,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标记。
“此乃过去三年,尤其是最近一年,‘归寂海眼’外围海域的最新态势图。” 无音主事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红色标记,代表‘幽冥教’及其疑似附属势力的活动据点、巡逻路线、冲突区域。其触角已深入死寂冰洋南部、迷雾海东北部,甚至开始尝试在‘乱流海’边缘建立前哨。最近三月,他们在‘海眼之隙’最可能开启的东南区域(即林凡目标区域)附近,活动频率激增三倍,并至少有三名化神期修士的气息,曾被本阁秘法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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