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纪怀廉那番关于沈氏针法的话,像一粒细小的石子投进青罗心湖,沈如寂此人,始终是个谜。
他是杜准之徒,曾投靠端王,身边还有一个与萧锦城生得极为相似的萧夜。
她决定去青寂堂走一趟。
正好,上个月被严嬷嬷押着练规矩礼仪,肩背酸痛至今未消。沈如寂曾说过自己擅针法,可以通络活血,去让他施几针,顺便……聊几句。
午后,马车从林宅侧门驶出。
夏木如今俨然是林宅的护卫统领,星卫们每日晌午操练一个时辰,午后操练一个时辰,夜里轮班守卫,规矩严整。
今日出门,夏木亲自驾车,薛灵坐于车旁,星三随行,星五和星七则缀在一丈之外,不近不远恰到好处。车厢内,严嬷嬷带着一个丫鬟和墨菊陪着。
马车拐进青寂堂所在的巷子。
青寂堂的名声在京城已经传开,每日求诊者络绎不绝。午后时分,堂外仍排着二十几人的长队——十余人候在内和院外,十余人候在金创院外,队伍蜿蜒,秩序井然。
马车停到青寂堂侧门,薛灵正要下车叩门,忽然轻“咦”了一声。
青罗掀开车帘一角,顺着他目光看去——
侧门背风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
那人左裤腿高高卷起,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得不轻,却已不再流血——暗红的血和淡黄的脓冻在一起,结成一道僵硬的、亮晶晶的壳。
他头发上落着未化的霜,眼睫上也挂着细碎的白,每次眨眼都簌簌地抖。一件破旧褂子根本挡不住腊月的风,他整个人都在打颤,像一片枯叶悬在枝头,随时会被风吹落。
“姑娘……”薛灵看向刚走下马车的青罗。
青罗微微蹙眉,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蜷缩的姿态里透着卑微与无措。
“问问他是何人,为何在此。”她压低声音,“若是要医治,可到大门外排队。”
薛灵走过去,蹲下身问了两句。那人似乎动了动唇,却听不清声音,薛灵只得凑得更近些。
片刻后,他起身回到马车旁,低声道:“是来京城做买卖的外地人,路上遭了贼人,腿受了伤,银钱也被抢光了。听人说青寂堂的大夫治得好,便来看看。可身无分文,又不敢去大门外排队。”
青罗沉吟不语。青寂堂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善堂。今日开了这个先例,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来“无钱求医”。
可眼睁睁看着这人冻死在外头……
她想了想,道:“你去问问他,身上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或是有什么长处,可以抵一抵药费。”
薛灵又过去问了一遍。这回那人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声音又轻又颤:“小人……身无长物,但……能写会算。”
青罗点了点头:“能写会算,倒是可以在堂里做些登记、抄写的活计。你去敲门。”
薛灵抬手叩响侧门。
片刻后,一个医童开了门,见是薛灵,忙把门拉开:“灵哥。”
薛灵和星三两人架着那乞丐进了门,青罗等人随后跟了进去。
医童一脸疑惑地看着那被架进来的人:“灵哥,这是……”
青罗接过话头:“沈先生此时可在诊治?”
医童这才注意到她,连忙行礼:“回姑娘,先生今日未诊治,都是些轻伤换药,阿桂师兄和阿林师兄已经能独当一面,不用先生时时看着了。”
“那你去请先生过来,便说我有事相商。”
医童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去了前院。
未过多久,沈如寂一身素净青衫,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看见青罗先行了一礼。
目光随即落在那个狼狈的乞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林姑娘,今日怎有闲暇过来?”
青罗笑了笑,指着那乞丐道:“这人想来青寂堂诊治,身上却无分文,躲在侧门角落里。我已问过,他能写会算。先生可否先替他诊治,再安排些活计,让他做工抵诊金和药费?”
沈如寂了然。他知道青罗的想法——有心救人,却不愿日后被人当成软柿子拿捏,更不愿让青寂堂背上“善堂”的名声,引得更多人前来。
他点了点头:“能写会算,倒是可以做些登记、抄写医册的活。”
他招手唤来两个医童:“送到前院去,让阿桂先替他清创,若拿不定主意,再来寻我。”
两个医童应声上前,架着那乞丐往前院去了。
那人被架着走,还不忘回头看了青罗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待人走远,沈如寂才转向青罗,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然:“姑娘今日来,可是有事?”
青罗点点头,压低声音道:“王爷让我转告先生,端王要被押回京中圈禁。”
沈如寂眸色微凝,片刻后轻轻颔首:“多谢王爷提醒。如寂……会小心。”
青罗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曾投靠端王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想必不会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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