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尚未圈定,但纳征的日子已经近了。
严嬷嬷这几日盯得更紧,纳征怎么站、怎么跪、怎么接礼、怎么回礼,一条一条地教,一遍一遍地练。
青罗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提线木偶,被那根看不见的线扯着,一站一跪,一俯一仰,全由不得自己。
夜里她瘫在屋里的椅子上,如同离了水的鱼。
窗户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她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纪怀廉推开翻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练规矩练的?”
青罗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他在她对面坐下:“礼部挑了三个吉日。腊月十六、腊月廿四、正月十八。还在等父皇圈定。”
青罗眼睛亮了亮:“何时定下来?”
“快了。”他看着她,“我想快些,不想每日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看能不能恳请父皇挑最近的腊月十六。”
青罗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栽进他怀里。
“规矩都还没学会……”她哀嚎道,“要不就不要规矩了,要不……换人来!”
纪怀廉忙伸手抱住她,听见那两个字,脸色都变了。
“怎么能换人?”他急了,“那便去恳请父皇……推到年后?”
青罗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点头如捣蒜。
“对!必须得年后!”
纪怀廉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这么不想嫁?”
青罗理直气壮:“自由的日子能多一日是一日。”
纪怀廉没说话,伸手帮她捏肩膀。知道她学规矩学得辛苦,指腹按在肩颈上,不轻不重,一下一下。
青罗舒服地闭上了眼。
谁知不过舒服片刻,那只手忽然从肩头滑下去,落到腰侧,轻轻划过。
青罗浑身一缩,差点从他怀里滚下去。
想转身跳开,却被他一把捞回来,箍在怀里。他知道她怕痒,更是不肯放,手指在她腰侧一下一下地划着。
青罗笑得快瘫软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错了……饶了我吧……”
“换人这种话,”他冷哼一声,“你也敢说?”
“不敢了……不敢了……”
她识趣地认错,可那手指还在腰侧作乱,痒得她直抽气。
眼见酷刑难挨,她心一横,干脆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纪怀廉倒是未料到她会来这一招。
他顿了一瞬,然后更紧地把她箍进怀里。
两个被规矩绑了数月的人,好似给自己找了个稳妥的借口,不管不顾地解了一番相思。
她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推了他几次都推不开。后颈被他稳稳托住,动弹不得。心中后悔不已——自作孽啊……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抵着她的额头,微微喘息着,声音有些哑:“这是旨意下了……心里踏实了,不想守规矩了吗?”
青罗嘟囔:“明明是你先欺负我。”
他不由失笑:“你便这般欺负我?”
青罗心一横:“你不是很乐意被欺负吗?”
纪怀廉唇角微扬,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让她心里一紧。
“我……”他慢慢凑近,“还想欺负你。”
“不行!”青罗断然拒绝,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快说说那日宫宴上,桂魄和春盎如何?你爹可喜欢?”
纪怀廉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便没有再往前。
“父皇应是喜欢的。”他点了点头。
他把当日在御书房里青木坊的事说了一遍。
“你这是……”她看着他,“早就备着他来问你的?”
纪怀廉道:“青木坊一事终究瞒不住。”
青罗想了想,没有说话。姚掌柜亡故的时候,赈灾总署的官员还在太原。他们都知道烈酒清创的事,确实瞒不住。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那……你爹会把青木醉收归朝廷吗?”
她想起青云集的事,心里有些忐忑。这么好的东西,若是被朝廷收走,她就白忙一场了。
纪怀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位钱阿郎,”他道,“似乎许久未曾找过你了。”
青罗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我都搬出了王府,”她道,“他定然找不到我了。”
纪怀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你从不好奇……他究竟是谁?”
青罗皱了皱眉:“他那般爽快捐了两回银钱,你和侯爷又都认识,定不会是什么歹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不愿与人说,我应该尊重他。”
她顿了顿,又道:“我估摸着他可能是哪位老王爷。不过他既瞒着身份没让我行大礼,也未骗我银钱,管他是谁家长辈,总比张老头好。”
她看着他,忽然警觉起来:“你今日……莫不是来揭穿他的吧?”
她坐直身子,“快说,我洗耳恭听。”
纪怀廉看着她那副认真模样,伸手又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确实是一位长辈。”他道,“等你入宫朝见那日,就知道了。”
青罗愣住了。入宫朝见?
她抬头看他:“卖关子的人最是讨厌。”
“确是位……老王爷。”他慢慢开口,“不过你日后见了他,不能再喊阿郎。”
青罗挑眉:“那该喊什么?皇叔还是皇伯父?”
纪怀廉慢悠悠地道:“喊……父皇。”
若不是纪怀廉手上用了些力道,青罗便要直接栽到地上去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我靠!”
她伸手摸了摸这些日子颇受折磨的膝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爹……”她斟酌着措辞,“不坏。至少还是放过了我的膝盖。”
纪怀廉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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