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文安一行人吵嚷着离去后,青木坊也渐渐安静下来。
青罗领着薛灵、星卫等人,回到了离坊不远的临时住处——一处三进的小院落。
院门口新挂了一块不起眼的木匾,是纪怀廉手书的“青淮院”三个字。
这名字是临时起的,为的是满足某人那日听到她“青”字商号计划后,半是耍赖半是委屈的“联名”渴望。
她第二日随口一提“不如叫青淮院?”便被他一把抱起,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直转得她头晕目眩、笑骂不止才罢休。
此刻,小腹处熟悉的、沉甸甸的坠痛感一阵阵袭来,腰也酸软得厉害。
是月事来了。这身体似乎一直有些宫寒的毛病,每次头两日都格外难熬。
草草用了些清粥,洗漱后,青罗便早早躺下了。身子的不适让她很快沉入睡眠。
纪怀廉处理完公务,踏着夜色归来时,屋内一片静谧,只有角落留着一盏小小的灯烛。
他有些讶异,往日不论多晚,她总会等着他先说会话,今日竟已睡得这样沉?
他轻手轻脚上了榻,刚想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才触及她的肩膀,便感觉怀中人似乎无意识地、有些颤抖地蜷缩了一下。
“青青?”他心头一紧,低声唤道,“可是哪里不适?”
青罗被他的声音和动作弄醒,腹部的钝痛感立刻清晰地泛了上来。
她皱着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虚弱:“……腹痛。”
纪怀廉立刻坐起身:“可要寻……”话说到一半,猛然顿住。
她如今是“姚掌柜”,如何能半夜轻易去寻大夫?况且,寻常大夫,他也信不过。
“不是病了……”青罗闭了闭眼,有些无奈,“是月事来了,有些疼。”
他恍然,忙又躺下,将她重新拢进怀里。温热的手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落在她冰凉的小腹上,找准记忆中的位置,力道适中地按揉起来。
起初青罗的身体还有些僵硬,随着他耐心而持续的按揉,一股温热的暖意渐渐从穴位处扩散开来,将那纠缠不休的绞痛一点点化开。
她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不自觉地朝他怀里靠了靠。
“明日,让墨梅换回女子装扮,悄悄去给你抓几副调理的药回来。”纪怀廉低声道,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疼惜。
“嗯。”青罗含糊应了一声,疼痛缓解后,倦意又涌了上来,但她还是强撑着问,“今日……可有何事?”
她问的,自然是他在总署面对的那些风云。
纪怀廉动作未停,轻轻拥着她:“无事,你歇着。”
自从那夜两人说开,他便遵守“约定”,每日回来,或多或少都会将总署内一些棘手的、或让他气闷的事务说与她听。
虽不至于真让她派星卫去“套麻袋”,但这样絮絮说着,他心口那团常常堵着的郁气,这些时日竟真的消散了许多。
“这是每日功课,不可漏了。”青罗却坚持,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纪怀廉低叹一声,知道拗不过她。
他沉吟片刻,便将今日反复思量、关于是否将郭守敬与林济春二人交给张阁老的权衡利弊,与她细细分说了一遍。
从皇帝的颜面、张谦可能的立场、到这两个人证本身的不确定性,乃至自己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隐忧,都未曾隐瞒。
言罢,他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困惑与奇异的释然:“敢问王妃,每日让我交这功课,到底是何玄妙法门?为何每日这般说上一通之后,我心头的烦闷便渐渐散了,那股子无处着力的气性,好像也平息了。”
青罗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唇角牵起一丝了然的弧度。
他本就是心思玲珑剔透之人,只是先前被太多东西压着,自己未曾察觉罢了。
“你见过我与慕云的熟稔,也见过侯爷对我的回护与关照,”她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可你从未因我与他二人之间的往来,与我置过气,更别说像那日那般……失了分寸的暴怒。”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前,闷闷地说,“我当时也是气极了,想着你竟那样不信我,那我们索性便不要在一处了!”
她抬起头,伸手去拧他瘦削了许多的脸颊,力道却不重:“可骂了你一通,你倒比我还委屈了,那副喜怒无常、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疯批模样,哪里是我熟悉的纪怀廉?”
纪怀廉任由她拧着,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我忽然便想起来了,”青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心疼,“这三个月,你一个人在外头,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经历了多少生死瞬间。
“尤其是近一个多月,更是连番杀招,次次都冲着你的性命而来。下手的是你的亲兄弟……你却还要挡在我身前,只说‘万事有你’。”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手指从拧变成了轻抚,描摹着他眼下的淡青和越发清晰的下颌线条:“你便真是一堵铜墙铁壁,也经不住这日日夜夜的零敲碎打,风雨侵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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