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着她曾用过的那个奇怪词语,“那便让这些反应,都冲着我来。骂出来,或者打几下,让你把气消了。看你这样憋着,我……心里不安。”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褪去了威严与疏离,只剩下一个丈夫面对心有芥蒂的妻子时,那种想要靠近、想要抚平伤痕的笨拙与真诚。
他并非不知她的别扭与隔阂从何而来,他将所有责任与可能的怒火,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为她铺好了宣泄的台阶。
青罗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认真与些许疲惫的脸庞,看着他眼中的关切与……小心翼翼,她心头那堵由愧疚、无力、理智与情感交织而成的冰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酸涩的热意猝不及防地涌上鼻腔。
她猛地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她其实知道他的不易与凶险,自入太原府便几无宁日。定也是察觉到了齐木部的异常,才带着伤不管不顾地赶回总署。
若她不在,他大可以派人回来,何需亲自赶回?她不也是怕他奔波,才未敢向他求援吗?
“可以打你左肩下的伤口吗?”她忽然转过脸看着他,眼神清亮,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认真。
纪怀廉被她这认真的模样噎得呼吸一窒。
这是……专挑他痛处下手?还挑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看着她带着点孩子气报复意味的认真模样,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话,故作沉吟道:
“若真打裂了伤口……姚掌柜岂不是又得亲自侍候汤药、换洗包扎?一个王爷与一个‘男子’行商日日在一处,耳鬓厮磨……”
他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总署里那些官员怕是真要想岔了。”
青罗蹙着眉,仔细思索起来,片刻后,给出了一个周全之法:“那……我可以花钱去买些伶俐干净的丫鬟来,专门侍候王爷养伤。”
纪怀廉立刻摇头:“不妥。本王当日在营地重伤,全赖姚掌柜通晓药理,亲自替本王清理伤口、敷药包扎,方得无虞。如今这总署之内,除了沈先生,便只有姚掌柜最知本王伤情,手法也最熟稔。换做旁人,本王不放心。”
青罗撇撇嘴,小声嘀咕:“白芷和景明,药理可比我通多了……”
“本王偏要赖着你。”纪怀廉截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耍赖的笃定。
他握着她的手并未松开,拇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那句“偏要赖着你”,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了几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近乎幼稚的执拗,彻底打破了方才那点沉重的隔阂。
青罗被他这毫不讲理的架势弄得一时语塞,方才那点借着“打伤口”泄愤的心思,也在这无赖的依赖面前,消散了大半。
她瞪着他,却见他眼底笑意浅浅,那笑意背后,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她终是没忍住,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又强行压下,最终只是无奈地、带着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嘟囔道:“……无赖。”
声音很轻,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疏离与僵硬。
纪怀廉听得分明,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如春风拂过冰湖。
他知道,那道坎,她正在试着迈过来。而他,不介意一直做那个伸手扶她、甚至耍赖绊她一下,让她只能跌入自己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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