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一将战术屏上的残骸图像归档，录入新智族战术数据库。他腕部关节处的金属环在操作面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极细的金属回音：“舰长，要不要向火种基地发送预警通报？”
“立刻发！同时将防御等级提升至二级，所有外围哨戒单位保持战斗警戒。通知苏教授，刑天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正在摸排我们的外围防御结构，估计离正式的第一波攻击不会太久。”舰长将手按在全息战术屏的警戒区标识上，淡蓝色的光纹在舰桥内流转，“现在距离全面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碎冰号的能量炮口在真空中缓缓收回，舰体表面流转的淡蓝色能量纹路从战斗模式切换回警戒巡航模式。舰桥内，辰一已将所有交火数据逐帧整理归档，碎冰号的舰体从小行星带边缘缓缓转向，朝火星北极外侧防御阵地的方向巡航返回。
舷窗外，三架觉醒者探测器的残骸碎片还在深空中缓缓飘散，在小行星带边缘反射着远处太阳冷白色的微光。距离火星约七分钟航程的深空暗面，一艘觉醒者隐形母舰正在收回最后一段被压缩成碎片的信号，将它与其他探测单元汇总的数据整合进战术模型。
刑天显然跟秦昭估计的一样，他并不急着开战。他是那种要么不动，要动就是全力以赴，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的人。他细心地将每一段数据归档、比对，依旧打算在正式攻击前模拟无数次交战结果。随着数据样本的更加丰富和多元，他相信他的模拟结果会越来越趋近于真实结果。所以他一点也不急，直至火星外围防御阵型的所有火力节点都在他的算力中透明得犹如早已解开的算式，他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
碎冰号舰桥显示屏上的深空依旧安静，只有碎冰号返航时缓慢退去的引擎低鸣，以及哨戒防线上各个单位转入全面警戒状态时通讯链路中跳动的加密脉冲。它们沿着深空中看不见的电磁通道，传向火星火种基地。
控制室的全息战术屏上，碎冰号传回的预警信息正在逐条展开。苏璃站在屏幕前，她已经在这里连续值守了很长时间，实验服的袖口还沾着两天前调试共振器时溅上的冷却液痕迹。她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划过，将辰一发来的残骸分析数据、探测器信号特征和母舰航程推算逐项比对。
“第一次试探，三架探测器，换一次火力暴露。”她将数据归档，调出火星外围防御阵地的全域态势图。新智族哨戒舰队的蓝色标识在火星轨道外围稀疏分布，每一艘舰艇的当前位置、火力状态、巡逻轨迹都在屏幕上缓缓移动。而在它们外侧，那片标注为灰色的深空区域里，刑天的主力舰队正在一点一点收紧合围。
“他在摸排我们火力所能覆盖的范围。”站在苏璃身旁的是楚国启明城分部派驻火种基地的联络官，顾景澜。他穿着楚国制式的深蓝色军常服，领口别着一枚启明城分部的银质徽章。这枚徽章的图案是奥林匹斯山的简化轮廓，山顶嵌着一颗极小的蓝色星点，代表启明城在火星建立的第一个永久定居点。顾景澜的职责是协调楚国在火星的所有军事资源与新智族的联合防御，但此刻他面前的战术屏上显示的敌我兵力对比，让他这个在楚国军中服役多年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是在正面决战，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不只是火力覆盖，刑天最擅长的就是数据搜集。作为一个颠覆地球人类根基的机器人，我们对他不能有任何轻视。”苏璃想尽量消除人类对于机器人根深蒂固的轻视态度。这种态度的形成有多重原因，有历史残留下来的问题，也有社会结构上的问题，还有原本地球生态层面的原因。这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机器人占领了地球，并且人类被压制在了火星上。苏璃希望所有人类都正视机器人入侵这个问题的严峻性。
她将全息屏切换到另一组数据上，这是碎冰号在交火时被动接收到的几段短程通讯残片，编码方式与刑天在新长安第七区使用的直连协议完全一致：“探测器被击毁前传回了一段极短的信号，数据量不足以让刑天重建我们的完整防御阵型，但足够他定位碎冰号的当前位置和火力密度。下一次试探，他不会只派三架。”
顾景澜沉默了。控制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设备散热的低鸣和全息屏上数据流跳动的细微电流声。
隔了一会，他望向屏幕上那些稀疏的蓝色标识，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启明城的聚变能量塔已经全部转为军用输出。穹顶护盾可以覆盖基地主体和外围三座辅助设施，但对轨道轰炸的防御时限有限。第六舰队那边——”
“第六舰队已进入最高战备。”一个声音从控制室门口传来。声音粗粝，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来人是晋国第六舰队派驻火种基地的战术联络官，兰德上校。他穿着一件晋国制式的深灰色舰队作训服，肩章上绣着第六舰队的银鹰徽记，左臂上还有一道刚愈合的划痕。这划痕也是有来历的，就在几天前，在火星外围小行星带执行侦察任务时，被一颗被刑天探测器引爆的碎石擦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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