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极其煎熬的、近乎分裂的状态。身体内部,是汹涌澎湃的能量狂潮和堪称奇迹的恢复速度;外部表现,却必须是苍白虚弱、步履维艰、需要人搀扶的伤病员。他必须时刻控制着气血的运行速度,压制着那不断壮大的气感,甚至在每次有人送药送饭、或者门外守卫换岗、发出稍大动静时,都要适时地表现出“被惊扰”、“不适”、“虚弱喘息”等反应。
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身体的恢复更加巨大。短短两三日,他感觉自己仿佛老了十岁,眉宇间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神也因为这无休止的伪装和警惕,而显得愈发空洞和茫然——这倒正好契合了他“失忆伤患”的人设。
然而,身体的恢复,终究是无法完全掩盖的。肤色在池水和药力的滋养下,日渐红润;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原本绵软无力的手脚,也逐渐恢复了力气和灵活。尽管他刻意控制,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呼吸变得悠长平稳,眼神在无人时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身体在池水中无意识调整姿势时展现出的、远超“重伤员”的协调和稳定……这些,真的能完全瞒过那些经验丰富、目光如炬的守卫,瞒过可能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瞒过巫祭、大长老,以及那个神秘的“林九”吗?
张沿心中没底。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这一天,是地动后的第三日。黄昏时分,天色阴沉,厚重的、仿佛浸透了血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让白昼也变得如同傍晚般昏暗。静室中,骨灯早早被点亮,橘黄的光芒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
张沿浸泡在池水中,闭目假寐,实则是在默默搬运周天,引导着体内那已经颇为可观的气感,温养着拓宽了不少的经脉,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眉心那股依旧在缓慢、坚定吸收能量的古老剑意。他能感觉到,经过这三日近乎掠夺式的吸收,眉心的剑意,似乎比之前“凝实”了那么极其微弱的一丝,散发出的那种古老、锋锐、煌煌不可侵犯的气息,也隐隐强了半分。这让他既感不安,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这剑意,终究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与他命运紧密纠缠的东西。它越强,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能成为他保命、甚至翻盘的底牌?尽管这底牌不受控制,甚至可能反噬自身。
就在他心神沉浸在体内微妙变化时,静室厚重的石门,再次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不是之前送药战士那种沉闷随意的敲打,也不是巫祭那种古老神秘的节奏。这敲门声,平缓,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板?
张沿心中一凛,从那种内视的状态中退出,迅速调整呼吸和表情,脸上露出那惯常的、带着一丝怯懦和茫然的虚弱神情,看向石门方向。
“进。”他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石门缓缓推开。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一个让张沿瞳孔微缩的身影。
不是送药的战士,不是巫祭,也不是屠烈。
是“林九”。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的、料子细密柔软的长衫,头发用木簪一丝不苟地束着,苍白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中没有提那盏古旧的灯笼,而是拿着一个巴掌大小、颜色黝黑、看不出材质的扁平盒子。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那双狭长、幽深的丹凤眼,平静无波地看向池水中的张沿,目光在他脸上、身上缓缓扫过,如同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修复、需要验收的古董。
“林先生?”张沿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紧张,以及一丝因为对方“救命恩人”身份而产生的、混合着感激和畏惧的复杂神情,声音有些结巴,“您……您怎么来了?是……是巫祭婆婆有什么吩咐吗?”
他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失忆伤患”面对这位神秘、强大、且手持“血符环”、能自由出入祠堂禁地的“大人物”时,应有的表现。
林九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了静室。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轻盈,落地无声。他没有靠近血元池,而是在距离池边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再次扫过静室四周,最后,落在了张沿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张沿的眉心位置。
那目光,平静依旧,但张沿却感觉眉心深处那股古老剑意,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同类的气息靠近,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反应。但这一次,剑意并未像上次那样剧烈波动或爆发,只是那“悸动”之后,吸收能量的速度,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同时,传递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警惕的“气息”。
林九的目光,在张沿眉心停留了大约三息。三息之后,他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眉头。那蹙眉的动作极其细微,快得如同错觉,但张沿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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