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依旧,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池水缓慢翻滚发出的细微“咕嘟”声,骨灯火焰跳动时的“噼啪”声,以及自己那逐渐变得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声,提醒着张沿,他还活着,时间还在流逝。
巫祭离开后,那种被强大存在近距离审视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褪去,但另一种更加绵密、更加无孔不入的窥视感,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缠绕着他。他分不清这感觉是源于门外那两名如同石雕般沉默守卫的目光,还是源于暗处那些他无法察觉的眼睛,抑或仅仅是自己疑神疑鬼的臆想。但无论来源为何,这种感觉真实不虚,让他每一寸皮肤都微微发紧,每一次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
他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牢笼中心。牢笼之外,是黑夜,是怪物,是未知的危险。牢笼之内,是看似安全的庇护所,是修复身体的池水,是定期送来的丹药,但也是无数道审视的、评估的、怀疑的、甚至是带着恶意的目光。他如同戏台上被聚光灯锁定的演员,一举一动,都被台下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仔细地观察、分析、评判。
这种感觉,比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更加煎熬。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忍耐,只能适应,只能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继续扮演那个“失忆的、虚弱的、无害的、对一切充满感激和茫然的少年”。
巫祭留下的木盒,被他小心地放在池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盒中的“血精丸”,他已经服用了一颗。那丹药化开的暖流,确实非同一般,与池水的药力相得益彰,让他身体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胸口不再沉闷,呼吸间,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力量,在干涸的经脉中悄然滋生。手脚的力气也恢复了不少,至少,他确信自己现在可以轻松地从这黏稠的池水中站起,走上几步,甚至小跑一段。
这恢复的速度,快得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也让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点。恢复得越快,意味着他“有价值”的时间越短,也意味着,他被“处理”或者“利用”的期限越近。他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在这牢笼收紧之前。
眉心那股古老而微弱的气息,在巫祭探查时,曾极其轻微地“收缩”自保,之后便再次沉寂下去,再无任何异动。那赤红大地的模糊画面,也如同惊鸿一瞥,再未出现。仿佛之前的“共鸣”和“感应”,只是一次偶然的意外。
但张沿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气息,那画面,与这池水,与这村子,甚至与那地底未知的存在,必定有着某种联系。只是这联系被重重迷雾和某种无形的封印所阻隔,他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强行去探寻,只会引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
于是,他将这疑惑、这不安、这对未知的恐惧,统统压下,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将自己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意图,都收敛起来,只留下最本能的、最原始的生存欲望——恢复体力,掌控身体,观察环境,寻找机会。
他不再去“想”,只是去“做”。一遍又一遍,尝试着活动手指,弯曲手臂,抬起腿脚。动作缓慢,幅度微小,如同婴儿学步,笨拙而艰难。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能让他对这副身体的掌控,加深一分。他开始尝试在池水中调整姿势,感受水流对身体不同部位的冲刷和压力,尝试在维持漂浮的同时,做出更复杂的动作,比如侧身,比如蜷缩,比如模拟划水。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池水中蕴含的奇异能量,引导着它们在体内按照某种近乎本能的、微弱的路径流转——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也不知道这路径是否正确,他只是凭着一种身体深处、记忆碎片之外的直觉去引导,如同雏鸟第一次扇动翅膀,笨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韵律。
时间一点点过去。静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池水翻滚和他的动作带起的细微水声。门外守卫换岗的轻微响动,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从未停歇过的巡逻脚步声,都成了他计算时间的刻度。他默默记下每一次换岗的间隔,记下每一次送药送饭的时间规律,记下门外守卫呼吸的频率和脚步移动的节奏。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如同散乱的拼图碎片,被他一点点收集、整理,在脑海中慢慢拼凑出一幅关于静室外部守卫情况的、模糊却逐渐清晰的图像。
他不知道这些信息何时能派上用场,但他知道,想要逃离,就必须了解这座牢笼的每一道栅栏,了解看守者的每一个习惯。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枯燥却必要的身体掌控和环境感知训练中时,静室厚重石门上,那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用某种半透明晶石镶嵌的观察口,外面覆盖的挡板,被无声地移开了一线。
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透过那狭窄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射了进来,落在池水中那个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笨拙活动着手脚的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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