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夜,漫长而深沉,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
皇宫沉睡在严寒与寂静之中,唯有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檐角铁马时发出的、零丁清脆又带着几分凄清的声响,偶尔划破这片死寂。
各宫各院的灯火早已熄灭,连最勤勉的宫人也抵不住冬夜的困倦,沉入梦乡。
万物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寒冷冻结,包括那些白日里无处安放的、汹涌的情绪。
然而,总有一些东西,是寒冷与黑夜无法封存的。
凤仪宫内室,重重锦帐之内,炭火的余温勉强维持着一方狭小天地的暖意。
江浸月睡得很不安稳。
白日里强压下去的、那些关于过往的碎片,在夜深人静时,便化作了狰狞的梦魇,挣脱理智的束缚,张牙舞爪地扑向她。
不是旖旎的回忆,而是血与火的交织,是城破那日冲天而起的黑烟,是父母惨死时绝望的眼神,是颠沛流离中被贩卖的恐惧,是醉仙楼里那些充斥着欲望与算计的油腻目光……还有,楚天齐。
不是那个曾给予她短暂温暖和虚幻希望的帝王,而是最后那一刻,他浑身插满箭矢,死死护在她身前,鲜血浸透龙袍,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死死睁着,望着她,充满了不甘、痛苦,以及……或许还有一丝被她背叛的怨怼?
不,不一定是怨怼,但那复杂的眼神,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心如刀绞。
“不……不要……”
她在梦中无意识地挣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纤细的手指紧紧揪住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如同离水的鱼。
“天齐……走……快走……”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呓语,充满了无助与惊惶。
几乎是同一瞬间,睡在她身侧的顾玄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锐利得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没有丝毫刚醒时的朦胧。
他并非被她的动静吵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时刻绷紧的警觉,让他与她之间仿佛存在着无形的丝线,她任何一丝异常的情绪波动,都能瞬间牵动他。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雪地反射进来的、微弱的惨白光亮,看到了她紧蹙的眉头,布满冷汗的额角,以及那微微颤抖、发出破碎呓语的唇瓣。
不需要听清她在说什么,那梦中显而易见的痛苦和那个即便模糊也能猜到的名字,如同最烈的毒药,瞬间注入他的心脏,激起滔天的妒火和一种更为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侧身,伸出强健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那个深陷梦魇、微微蜷缩的身躯,狠狠地、紧紧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拥抱,而是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带着惩罚意味的禁锢。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死死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和单薄的背脊,力道之大,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骨骼都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他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胸膛之间,不留下丝毫缝隙。
江浸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的束缚惊扰,从噩梦中挣脱,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她开始挣扎,如同被蛛网缠住的蝶,无力却又固执地扭动着,试图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拥抱。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他寝衣的布料。
“放开……”
她含糊地抗拒,声音带着梦魇残留的惊悸和真实的抵触。
顾玄夜却将她抱得更紧,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感受到她发丝间属于他的冷香,和她肌肤上因为噩梦而渗出的、冰凉的冷汗。
他闭着眼,不去看她挣扎的模样,只是用那几乎要勒断她呼吸的力道拥着她,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如同念诵某种驱魔的咒语:
“朕在这里。”
“只是梦。”
“只是梦……醒了就好了……”
“朕在这里……”
他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他不敢问她在梦中经历了什么,看到了谁,他怕听到那个名字从她清醒的、带着情绪的口中再次说出。
他只能用这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用自己实实在在的、充满力量和占有欲的躯体,去覆盖、去驱散她梦中那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他要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此刻拥有她、掌控她的是谁!
他的怀抱像一座燃烧的牢笼,既滚烫,又令人窒息。
江浸月的挣扎,在他的绝对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渐渐地,那微弱的抵抗停了下来。
并非顺从,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的麻木与绝望。
她不再动弹,僵硬地被他禁锢在怀里,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有那依旧急促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她内心并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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