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风裹着沙棘的酸涩,穿过边境分厂的窗棂,落在案头那方蜜色的麦芽糖上。林小满指尖覆上去,糖块温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与记忆里母亲掌心的温度,竟是分毫不差。
他站在临时设下的灵位前,牌位上“先父林正业 先母苏婉娘”的字迹,被烛火映得微微发颤。灵前供着的,正是他亲手复刻的麦芽糖——当年父母被构陷“私通敌国、贪墨官银”,押赴刑场的前一夜,母亲从监牢的窗缝里递给他的,便是这样一块糖,甜得发苦,黏住了他半世的执念。
“东家。”王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凝重,“戈壁那边的信,陈老板派人快马送来的。”
林小满转过身,玄色的衣袍扫过案角,带起一缕淡淡的糖香。他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笺,指尖触到火漆上的纹路,竟是一枚早已失传的“林记糖行”的印章——那是父母当年走丝路时,用来封存糖品的印记,时隔十余年,竟在此刻重现。
他捏碎火漆,展开信笺,泛黄的宣纸上,陈老板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信上的内容,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剖开了尘封的旧案,也剖开了林小满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昔年吾被流放,途中为三阿哥旧部所掳,逼吾重制劣糖,充作军饷。彼时方知,当年构陷林氏者,非止三阿哥一人。幕后主使,乃当朝太傅张敬之。张太傅与三阿哥勾结,一则觊觎林氏糖行的丝路商路,二则欲借糖业敛财,为谋逆积攒资本。吾曾见张太傅亲书密信,言‘林氏糖行,扼丝路之喉,若不除之,大事难成’。后三阿哥事败,张太傅反手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吾惧其权势,隐于戈壁,不敢声张……今见东家澄清玉宇,吾亦不敢再昧良心,特将密信抄录呈上,愿助东家沉冤得雪……”
信笺的末尾,附着几行娟秀的小字,是陈老板凭记忆抄录的密信片段。林小满逐字读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三阿哥不过是台前跳梁的小丑,真正的黑手,竟是端坐朝堂、被百官尊为“帝师”的张太傅!
他想起儿时,父亲带着他去太傅府赴宴,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的老者,曾亲手递给他一块桂花糖,笑着夸他“少年老成,将来必成大器”。他想起父母被押走的那日,张太傅还曾站在刑场边,摇头叹息“可惜了一对良商,竟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那所有的慈眉善目,都是精心编织的伪装。那声叹息里,藏着怎样的阴狠毒辣!
林小满攥紧了信笺,指节泛白,纸张被他捏得皱成一团。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东家,您没事吧?”王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担忧。这些年,他看着林小满从一个流落街头的少年,一步步重振家业,成为名震丝路的糖商魁首,却从未见他露出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林小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将额头抵在灵位前的案几上。冰凉的木头贴着他的皮肤,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他想起父母临刑前的嘱托,想起他们在牢里写下的家训——“守正扬善,以甜待人”。
他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麦芽糖的甜香,那甜香里,藏着父母的风骨,藏着御甜坊的根基,更藏着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王二,”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把苏小棠叫来,还有林安,让他立刻停止手头的事,来我这里一趟。”
王二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林小满重新站起身,将那封密信小心翼翼地抚平,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年母亲留给他的,玉佩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甘蔗花,与信笺末尾陈老板抄录的密信里,张太傅的私印纹路,隐隐相合。
这枚玉佩,是父母当年与西域古国贸易时,那位国王赠予的信物。而密信里提到,张太傅当年正是借着“与西域古国通商”的名义,暗中转移三阿哥的赃款,才构陷了父母“私通敌国”。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不多时,苏小棠和林安一前一后地走进来。苏小棠手里捧着厚厚的账本,林安则拿着一卷西域地图,两人脸上都带着疑惑。
“东家,出什么事了?”苏小棠放下账本,目光落在案头的灵位和那封密信上,心里咯噔一下。
林小满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陈老板的信递给他们,又将那枚玉佩放在信笺旁,沉声道:“当年陷害爹娘的幕后黑手,找到了。”
苏小棠和林安的目光落在信笺上,越看,脸色越是凝重。林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地图“啪”地掉在地上:“张太傅?怎么会是他?!”
苏小棠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这些年,御甜坊数次遭遇的“意外”——先是汴京的店铺被人恶意举报,后是边境的仿冒糖商屡禁不止,再是这次丝路商队遇袭……桩桩件件,背后似乎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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