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初凝,沾湿了御甜坊后院的芭蕉叶,也沾湿了林小满紧蹙的眉头。
他立在窗前,指尖摩挲着那张染血的西域地图,地图上标记的红圈,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像是一张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黑风口的血腥味仿佛穿透了千里风尘,直扑鼻尖,张彪的爽朗笑声、伙计们的惨叫,在他耳边交织成一片乱麻。
苏小棠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枣蜜糖粥走进来,青瓷碗沿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担忧:“小满,歇会儿吧。从昨夜到现在,你粒米未进,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林小满转过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目光清明。他接过粥碗,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碗里沉浮的红枣与姜丝,声音沙哑:“小棠,你说,那些人究竟想做什么?一张地图,值得他们折损这么多人手,也要抢到手?”
苏小棠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这张地图不止标了商路,还标了西域诸国的兵力布防、部落聚居地。他们抢了地图,怕是想挑拨西域与中原的关系,借丝路之乱,行谋逆之事。”
“谋逆……”林小满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胤禩的密报果然没错。可西域诸国向来与中原交好,为何会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人心难测。”苏小棠叹了口气,“西域虽大,却也有部落首领觊觎中原的富庶,更有朝中势力暗中勾结,许以重利。咱们现在就像是夹在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林小满沉默了。他想起了陈老板临走时的叮嘱——“朝堂的风浪,比边境的戈壁更险”,那时他只当是危言耸听,如今才知,这风浪早已悄无声息地漫过了丝路,漫到了御甜坊的门槛前。
“不能再等了。”林小满猛地握紧了拳头,粥碗在他掌心微微晃动,“坐以待毙,只会让更多人遭殃。我要去西域,亲自见一见莎车国王。”
“什么?”苏小棠大惊失色,“莎车国远在西域腹地,路途艰险不说,还可能有埋伏。你若是出了什么事,御甜坊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正因为御甜坊与孩子们,我才必须去。”林小满的目光无比坚定,“莎车国是西域最有威望的国家,国王摩诃末素来主张与中原和平共处。只要能说服他,联手追查兵器下落,就能斩断那些人的臂膀。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西域国王还知道当年陷害我父母的幕后黑手的线索。这个仇,我必须报。”
苏小棠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他沉默片刻,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刻着骆驼纹样的玉佩:“这是当年西域胡商送给你的,说是莎车国的通关信物。你带着它,或许能见到摩诃末国王。”
林小满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他想起了那个带着沙棘与玫瑰到访的胡商,想起了他临走时留下的红花籽,原来一切早已埋下伏笔。
“我陪你去。”苏小棠沉声道。
“不行。”林小满摇头,“汴京离不开你。御甜坊的生意、联盟的商户、还有思甜与念路,都需要你照看。我带着王二和几个精锐就够了,人少目标小,不易暴露。”
苏小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林小满按住了肩膀。他看着林小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坚韧,有他从未见过的沉重。他知道,这是林小满必须走的路,也是御甜坊必须跨过去的坎。
“好。”苏小棠最终点了点头,“我会替你守好汴京,守好御甜坊。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三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汴京。
商队里没有华丽的锦缎,没有珍贵的瓷器,只有几车寻常的布匹与茶叶,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伙计。林小满扮作了账房先生,头戴一顶青布小帽,遮住了眉眼,王二则扮作了赶车的车夫,腰间的长刀藏在草料里,只露出一截刀柄。
一路西行,越靠近西域,风沙便越大。昔日繁华的丝路,如今却透着几分肃杀。官道旁的驿站大多荒废,偶尔能看到被烧毁的商队帐篷,焦黑的木桩上,还挂着残破的旗帜。
王二挥鞭赶着马车,眉头紧锁:“东家,这一路上都没看到联盟的商队,怕是都被那些人拦下了。”
林小满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漫天的黄沙,声音平静:“无妨。越是这样,越能说明我们的决定是对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骆驼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玉佩的边缘有些磨损,想来是当年胡商随身携带的物件。他不知道这枚玉佩能否帮他见到莎车国王,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五日后,商队终于抵达了莎车国的都城。
莎车国的都城与中原的城池截然不同,城墙是用黄土夯筑而成的,上面绘着色彩斑斓的壁画,有骆驼商队,有葡萄架下的歌舞,还有捧着糖匣的少女。城门处的守卫穿着胡服,腰间挎着弯刀,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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