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边境戈壁的上空,将绵延的军营轮廓晕染得模糊而沉肃。晚风卷着沙砾,刮过营帐的布幔,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营寨深处,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映照得满室人影幢幢。小满一身灰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他正低头核对手中的清单,指尖划过“军供能量糖”五个字时,眉头微微蹙起。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王二魁梧的身影掀帘而入,身上还带着戈壁夜风的寒凉。
“都安排妥当了?”小满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帐外的耳力好的斥候听了去。
王二点点头,伸手抹去脸上的沙尘,瓮声瓮气地答:“妥了。御甜坊的商队已经混在运粮的队伍里,守在西营门的那两个兵卒,是张将军的心腹,会给我们放行。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悬挂的边境地形图,“赵老三那伙人鬼得很,说是今夜三更送劣糖入营,怕是会提前设下暗哨。”
站在一旁的苏小棠闻言,捏着手中的账本,指尖微微泛白:“三阿哥余党经营边境这么久,眼线遍布,我们这招‘偷梁换柱’,当真能瞒天过海?”她虽是一介书生模样,却跟着小满走南闯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账册的文弱少年,只是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忧心。
小满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将清单往案上一拍,沉声道:“瞒不住也要瞒!那些劣糖里掺了迷药,一旦被守军吃下,三阿哥余党夜里必会趁机袭营。届时边境大乱,西域的反叛势力再趁虚而入,这万里戈壁,怕是要沦为人间炼狱!”
他这话一出,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烛火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粗糙的土墙之上,竟透着几分悲壮。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陈老板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甜香。“都别愁眉苦脸的。”陈老板将油纸包放在案上,层层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糖糕,“这是我连夜赶制的醒神糕,加了薄荷和甘草,就算误吃了劣糖,也能缓解迷药的药性。”
小满看着那些色泽金黄的糖糕,心头一暖。自陈老板归队后,这位曾经误入歧途的老糖商,便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将毕生的手艺都倾注在正途之上,赎罪的心意,比谁都来得恳切。“陈叔,辛苦你了。”
陈老板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愧色:“说什么辛苦,当年若不是我一时糊涂,也不会让三阿哥余党有机可乘,做出那些害人的劣糖。这次,我定要将功补过。”
夜色渐深,三更的梆子声在营外遥遥响起,敲得人心头发紧。小满与王二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走!”小满低喝一声,率先掀帘而出,苏小棠揣着账本紧随其后,陈老板则提着醒神糕,跟在队伍的末尾。
西营门外,夜色如墨,运粮的牛车排成了长龙,御甜坊的商队就混在其中,伙计们都换上了粮队的粗布衣裳,头上裹着汗巾,低着头,一言不发。负责守营的两个兵卒,看到王二腰间的令牌,默契地点了点头,悄然将营门拉开一道缝隙。
“动作快!”王二低声吩咐,商队的伙计们立刻推着装满军供能量糖的板车,鱼贯而入。这些能量糖,是小满专门为守军改良的配方,用中原的甘蔗汁混合核桃、芝麻熬制而成,不仅热量高,耐饥扛饿,还在糖胚里加了微量的醒神草药,正是劣糖的绝佳替代品。
板车驶过营道,车轮碾过地面的沙石,发出轻微的声响。小满走在最前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营地的灯火稀疏,巡逻的兵丁脚步声渐行渐远,一切都显得异常平静。可越是平静,小满的心头就越是紧绷——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杀机四伏。
他们的目的地,是军营的粮仓旁的一间偏房,那里,正是今夜存放劣糖的地方。赵老三早已派人将劣糖送到了偏房外,只等守军验收后入库。此刻,偏房外只守着两个醉醺醺的汉子,想来是赵老三的手下,得了好处,只顾着喝酒,哪里还有半分警惕。
王二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两个伙计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两个汉子身后,捂住他们的口鼻,将人拖到了暗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搬!”小满一声令下,伙计们立刻忙碌起来。他们将偏房外的劣糖搬下车,又将御甜坊的军供能量糖搬上去,动作迅速而有序。苏小棠则拿着账本,一一核对数量,每一包糖上,都贴着御甜坊的溯源编码,这是小满定下的规矩,每一批糖品的来龙去脉,都要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查验。
陈老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包装简陋的劣糖,气得浑身发抖。他随手拿起一包,拆开一个口子,一股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糖块色泽发暗,颗粒粗糙,隐约还能看到些许白色的粉末——那便是害人的迷药。“丧尽天良!”陈老板咬牙切齿地骂道,“为了钱财,竟不惜害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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