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来得沉,像一床浸了墨的锦缎,将连绵的沙丘裹得密不透风。唯有几颗疏星悬在天际,洒下点稀薄的光,勉强勾勒出远处那座废弃军营的轮廓——那便是三阿哥余党的据点,此刻正亮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像饿狼蛰伏时睁开的眼,透着几分森然的寒意。
一道瘦长的影子贴着沙丘的背阴处,悄无声息地滑向军营的侧门。影子的主人头戴一顶破旧的毡帽,身上裹着件打了补丁的褐布袍子,脸上沾着些沙土,看起来与那些往来于边境的粗糖贩子别无二致。
他便是陈老板。
毡帽下的一双眼,却亮得惊人,此刻正警惕地扫过军营门口的两个守卫。守卫腰间挎着刀,手里攥着酒壶,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些污言秽语,目光却时不时往军营里瞟,显然是在提防着什么。
陈老板的手心里沁出了汗。他紧了紧背上的布褡裢,里面装着的,是他熬制了三天三夜的劣糖——确切地说,是“伪装”成劣糖的迷魂糖糕。
临行前,林小满在边境分厂的熬糖房里,与他对着一盏摇曳的烛火,细细打磨着这个计划。
“三阿哥余党盘踞边境多年,警惕性极高,寻常的探子根本近不了身。”林小满的指尖划过一张粗糙的边境地图,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你,曾被他们胁迫制作劣糖,又在戈壁隐姓埋名这么久,他们对你的脸,既熟悉又陌生,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陈老板当时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约,正是当年三阿哥余党逼他做劣糖时,逼着他按下手印的字据。契约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像一道刻在他心头的疤。
“我欠林家的,欠那些被劣糖坑害的百姓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绝,“这次潜入,我不单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让这些蛀虫,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小棠连夜为他调配了易容的药膏,让他原本略带富态的脸,显得憔悴了几分,更添了几分边境贩子的沧桑。李二牛则给他准备了防身的短匕,藏在靴筒里,“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你的任务是打探消息,不是拼命。”
王二更是提前带人,在军营外的沙丘里布下了暗哨,约定以三声布谷鸟叫为号,若是遇险,便会立刻驰援。
而他此行的核心武器,便是那袋迷魂糖糕。
这糖糕的外层,是用最粗糙的甘蔗渣熬制的,色泽发暗,口感苦涩,与三阿哥余党要的劣糖别无二致。但在糖糕的内里,却被陈老板巧妙地裹入了一层细细的甘草粉——这是林小满的主意,甘草性温,能中和劣糖里的毒素,让人吃后只会短暂昏睡,不会伤及性命。
“既要蒙蔽他们,又不能真的害人。”林小满当时看着他,眼神恳切,“这是我们商户的底线,也是我们与他们的区别。”
此刻,陈老板定了定神,压低了毡帽的帽檐,拖着略显蹒跚的步子,朝着军营的侧门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门口的守卫厉声喝问,手里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寒光在夜色里一闪。
陈老板连忙停下脚步,堆起一脸谄媚的笑,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边境话:“官爷,小的是做糖生意的。听说这边有位爷,高价收劣糖,小的特地送上门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背上的布褡裢解下来,露出里面的糖糕,故意让守卫看了一眼。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走上前,捏起一块糖糕,放在嘴里嚼了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
“官爷有所不知。”陈老板连忙赔笑道,“这劣糖,要的就是这个味儿。甜了,就不值钱了。那位爷要的,不就是这种能糊弄人的货吗?”
守卫的眼神松动了几分。他们这些日子,确实一直在四处收劣糖,说是要送去给军营里的“兄弟们”尝尝鲜,可具体是干什么的,他们也不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收糖?”另一个守卫依旧警惕,上下打量着陈老板。
陈老板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笑着:“嗨,边境上的生意人,谁不知道啊?这事儿,早就传开了。小的也是听人说,才巴巴地赶过来的。只求官爷行个方便,让小的见见那位爷,做成这笔生意,小的定有重谢。”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偷偷塞到那个守卫的手里。
守卫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朝里面努了努嘴:“进去吧。记住,少说话,多做事。里面的爷,可不是好惹的。”
陈老板连忙点头哈腰,提着布褡裢,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军营。
军营的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有破旧的兵器,有装着粮食的麻袋,还有几大缸浑浊的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和汗臭味,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正对着院子的,是一间高大的瓦房,门窗紧闭,里面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声冷笑,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糖霜满京华请大家收藏:(m.20xs.org)糖霜满京华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