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褪去了凛冽的戾气，裹着沙棘与玫瑰的馥郁，拂过御甜坊边境分厂的晒糖场。场院之中，数十个竹编晒匾整齐排列，匾上的糖膏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在日光下漾出蜜一般的甜香。林小满负手站在晒匾旁，指尖捻起一粒刚晾干的孜然糖粒，送入口中——咸香裹挟着焦甜，先是孜然的辛烈在舌尖炸开，而后便是甘蔗的醇厚回甘，两种风味交织缠绕，竟生出一种格外勾人的韵味。
“这咸甜的路子，果然对了西域人的胃口。”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敬之，“陈叔，你这祖传的香料配比，当真神妙。”
陈敬之站在一旁，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更多的却是释然。自戈壁盟誓之后，他便留在了御甜坊边境分厂，专司香料与糖品的融合研发。这些日子，他将压箱底的秘方尽数取出，又结合西域胡商带来的香料特性反复调试，总算琢磨出了几样拿得出手的新品。
“东家过奖了。”陈敬之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惭愧，“早年我痴迷于投机取巧，险些毁了自己，也害了旁人。如今能靠着这熬糖的手艺，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已是万幸。”
林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诚恳：“陈叔，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往后，御甜坊的香料糖品，可就全仰仗你了。”
两人正说着话，苏小棠抱着一卷图纸快步走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满是兴奋的光彩。“小满，你快看！”她将图纸铺在一旁的石桌上，指着上面的纹样，“这是我新设计的丝路风味糖匣，分了上中下三个档次。高档的用紫檀木做匣身，嵌着西域的绿松石，刻上骆驼与胡杨的纹样，专供给西域的贵族；中档的用竹编礼盒，裹着印花棉布，卖给往来的商队；低档的就用粗纸包装，串上麻绳，方便牧民们随身携带。”
林小满俯身细看，只见图纸上的糖匣设计精巧，既透着中原的雅致，又带着西域的粗犷，三种档次各有特色，却又都印着御甜坊的标识与溯源编码。“妙！”他赞道，“如此一来，不同身份的人，都能买到合心意的糖品。小棠，你这脑子，真是越来越灵光了。”
苏小棠脸颊微红，嗔道：“不过是跟着你学了些皮毛罢了。对了，林安那边传来消息，说西域的阿古力胡商，已经带着第一批订单赶来了。还有，波斯那边的商人，也派人递了话，想尝尝我们新做的沙棘果脯糖。”
“好事！”林小满眼中一亮，转身对李二牛喊道，“二牛，把咱们新研发的几款糖品，各装一大盘来！”
李二牛应了一声，转身跑进作坊。不多时，便端着三个黑漆托盘出来，每个托盘上都摆着琳琅满目的糖品。
头一个托盘里，是孜然咸甜酥。这糖品是李二牛的手笔，他改良了中原的炸糖糕工艺，将孜然粉揉进糖胚之中，炸得金黄酥脆，咬开后内里却是软糯的糖心，咸甜交织，带着一股子烟火气。“这咸甜酥，最适合牧民们放牧的时候吃。”李二牛瓮声瓮气地介绍道，“耐饥扛饿，揣在怀里，走个十天半月都坏不了。”
第二个托盘里，是玫瑰琉璃糖。这糖是陈敬之的得意之作，用西域的玫瑰酱与中原的麦芽糖熬制，待糖液冷却至半凝时，反复拉扯揉捏，直至糖体变得晶莹剔透，宛如琉璃一般。糖块之中，还嵌着风干的玫瑰花瓣，入口即化，甜香馥郁，带着几分雅致。“这玫瑰琉璃糖，是专门给西域贵族们准备的。”陈敬之解释道，“我特意减了甜度，多加了玫瑰酱，免得甜腻得慌。”
第三个托盘里，是沙棘果脯糖。这糖是林小满的心血，他将戈壁的沙棘果去核熬成果酱，再与甘蔗汁混合，熬制成半干的果脯糖。这糖带着沙棘特有的酸甜，开胃解腻，最适合长途跋涉的商旅。“沙棘这东西，西域遍地都是，却没人想着拿来做糖。”林小满笑道，“咱们这一招，算是占了先机。”
三人正说着，便见林安领着一群胡商快步走来。为首的阿古力胡商，络腮胡子上还沾着风尘，一看到托盘里的糖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拿起一块孜然咸甜酥，咬了一大口，酥脆的糖皮在口中碎裂，咸甜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好！好！”阿古力竖起大拇指，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喊道，“这糖，比我们西域的马奶酒还要过瘾！我要订一千斤！不，三千斤！”
旁边几个胡商也纷纷拿起糖品品尝。有人偏爱玫瑰琉璃糖的雅致，有人钟情沙棘果脯糖的酸甜，一时之间，赞叹声此起彼伏。
“林东家，”阿古力放下手中的糖块，神色郑重地说道，“我们西域的贵族，最爱这玫瑰琉璃糖；牧民们，最喜这孜然咸甜酥；商队们，最需要这沙棘果脯糖。我代表西域的三十个部落，向你订下一万斤的订单！价钱，你随便开！”
林小满微微一笑：“阿古力大哥客气了。联盟的规矩，童叟无欺，价钱都是明码标价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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