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远营的军帐在戈壁的晨光中舒展了轮廓,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落在营帐外晾晒的军供能量糖包装上,骆驼与胡杨的纹样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林小满正站在熬糖的临时工坊里,指导着学徒们调整军供糖的配比。核桃与芝麻的焦香混合着蔗糖的醇厚,在空气中氤氲开来,与军营里的烟火气、铠甲的金属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边境独有的鲜活图景。
苏小棠坐在工坊的案几旁,核对着刚送来的军需订单明细。他的脚踝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长时间行走仍会隐隐作痛,林小满便执意让他留守工坊,负责账目与包装设计的统筹。案几上摆着昨日刚敲定的溯源编码印章,每一枚印章都刻着御甜坊的徽记与生产批次,这是林小满向周策将军许下的承诺,确保每一块糖品都能追根溯源,杜绝仿冒与劣质糖品的混入。王二则带着漕帮的兄弟,在军营周边的市集布控,一方面协助守军查验流通的糖品,另一方面追查三阿哥余党囤积劣糖的具体窝点,那枚刻有三阿哥旧部徽记的银锭,以及仿冒糖中掺有的陈老板祖传沉香粉,都成了他们追查的关键线索。
“林东家!周将军有请!”一名亲兵快步跑进工坊,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打破了熬糖的静谧,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营外来了一位故人,说是您一直在找的人,周将军让我即刻请您过去!”
林小满手中的长柄铜勺顿了顿,糖浆顺着勺沿缓缓滑落,在青石灶台上凝成琥珀色的丝线。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陈老板。自王二在戈壁的隐秘糖坊见到改头换面的他,又因那张“避祸,非避罪”的字条失去踪迹后,这个名字便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林小满的心头。他既怀疑陈老板与三阿哥余党的阴谋有关,又隐隐觉得,这位在汴京糖市争斗了半辈子的老糖人,骨子里或许还藏着一丝匠人最后的底线。
“备马。”林小满擦了擦手上的糖渍,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苏小棠,你守着工坊,我去去就回。若是我午时未归,你便让李二牛从汴京调派的第二批匠人提前入营,军供糖的生产不能耽搁。”
“放心吧小满,”苏小棠抬眸,眼中满是担忧与期待,“若是真的是陈老板,切记不要冲动,他既然主动现身,必然藏着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林小满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亲兵走出工坊。戈壁的晨风带着沙砾的质感,拂过脸颊,远处的烽燧上,戍边的士兵正吹响晨号,悠长的号声在戈壁上空回荡。他翻身上马,与亲兵一同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驰,马蹄踏过黄沙,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金色的轨迹,仿佛是连接着过往与真相的桥梁。
中军大帐外,数十名士兵手持长枪肃立,营帐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个佝偻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牧民布衣,头发花白且杂乱地挽在头顶,脸上布满了戈壁风沙雕刻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熬糖人特有的锐利,那是常年与火候、原料打交道,淬炼出的精准与执着。当林小满的身影出现在帐外时,那道身影猛地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是陈老板。
只是与汴京时那个衣着光鲜、算盘打得噼啪作响的陈记糖坊掌柜相比,眼前的他判若两人。汴京的陈老板,养尊处优,手指纤细,只用来捏算珠、调糖稀;而如今的他,双手布满了厚茧与烫伤的疤痕,指节粗大,那是常年在戈壁的土灶前熬制粗糖,与柴火、铁锅硬碰硬留下的痕迹。他的腰间系着一个粗布口袋,里面装着几块沙棘糖,正是王二带回汴京的那种,用料实在,毫无修饰,带着最原始的酸甜。
“林小满……”陈老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那是长期在戈壁吹风,又刻意压低嗓音说话的结果,“好久不见。”
林小满走进中军大帐,周策将军已经起身避让,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帐内的案几上,摆着一份泛黄的契约,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那是用朱砂写就的卖身契一般的文书,落款处盖着三阿哥的私印,鲜红的印记在戈壁的风沙中,显得格外刺眼。还有一个陶罐,里面装着褐色的劣糖,掰开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味,正是林安带回的仿冒糖样本,其中沉香粉的配比,歪歪扭扭地写在一张草纸上,旁边还有无数被划掉的修改痕迹,显然是有人在强迫陈老板调整配方,而他在暗中不断破坏。
“坐吧。”林小满指了指案几旁的胡凳,语气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探寻真相的冷静,“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你被流放,到戈壁的糖坊,再到仿冒糖里的沉香粉,你欠我,欠汴京的糖市,欠那些因劣糖受害的牧民和士兵,一个解释。”
陈老板缓缓坐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想来是在戈壁的逃亡与隐藏中,吃了不少苦头。他解开腰间的粗布口袋,掏出一块改良后的融心糖稀,糖稀呈琥珀色,里面混合着细碎的玫瑰花瓣与孜然颗粒,那是西域香料与中原糖艺融合的产物,质地粘稠却不易变质,显然是为了长途运输专门改良的。“这是我这些年在戈壁唯一的成果,融心糖稀的配方,我加了西域的玫瑰精油和孜然粉,不仅香气更浓,还能在戈壁的高温下保存三个月以上。我知道,这弥补不了我过去的过错,但这是我能拿出的,唯一的赎罪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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