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自由城的轮廓。
守门的流放者看到他浑身浴血、背着昏迷同伴的身影时,大惊失色。他们冲上去接过伤员,将铁岩搀扶进城中。
铁岩跪在城门口,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五个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全死了……”
“阿木……阿石……老刀……小飞……还有……”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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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城的英灵殿中,新增了五块石碑。
阿木,十九岁,战堂。阿石,三十四岁,战堂。老刀,五十二岁,战堂。小飞,二十七岁,战堂。还有一个,是断腿的那名战堂成员——他叫阿勇,在回到自由城后因伤势过重,没能挺过当夜。
五块石碑,五个名字,五条命。
铁岩跪在石碑前,从傍晚跪到深夜,从深夜跪到黎明。他没有说话,没有流泪,只是跪着,像一尊石像。
云织站在英灵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想走过去,想对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想说“我们都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铁岩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记住。
记住这五个名字。记住他们的脸。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
然后,用余生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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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核心会议上,云织没有留任何情面。
“铁岩,你擅自行动,未经核心层确认,仅凭一枚来源不明的传讯玉简就带队出击。”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如针扎,“五名战堂成员因此牺牲。你有没有话要说?”
铁岩坐在石椅上,右臂缠着绷带,胸口的伤还在渗血。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
“没有。”他说,声音沙哑,“是我蠢。”
“你不只是蠢。”云织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你能凭一己之力保护自由城?你以为你能凭一双拳头扫平净隙组?你以为——”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以为只有你在乎那些流放者?”
铁岩抬起头,看着她。
“他们也是我的同伴。”云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五条命,就这么没了。阿木才十九岁。阿石刚有了孩子。老刀说要退休,想去沙海看日出。小飞……小飞还在跟我学阵法,他说等学会了,要给自由城布一座没人能破的防御阵。”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他们都死了。死在一个陷阱里。死在一个可以避免的错误里。”
铁岩沉默了很久。
“我的错。”他最终说,“我认。”
“认错有什么用?”云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难受,“认错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铁岩没有回答。
陆明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石室都安静下来。
“铁岩有错,云织也有疏漏。”他看向云织,“情报的验证机制不完善,来源的真伪没有经过交叉确认。这不是铁岩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蛀天盟的问题。”
云织沉默。
“从今天起,建立更严格的情报验证机制。”陆明渊说,“任何行动,必须经过至少两人确认。情报来源必须交叉验证,不能凭单一渠道做决定。”
他看向铁岩:“包括你。”
铁岩点头。
“还有。”陆明渊的声音沉了下去,“铁岩,你的冲动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你中伏,五名战堂成员战死。这一次,又是五条命。”
铁岩的拳头握紧,指节泛白。
“再一再二,没有再三。”陆明渊看着他,“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亲自解除你的战堂堂主职务。听懂了吗?”
铁岩闭上眼睛。
“听懂了。”
会议结束后,铁岩独自回到英灵殿。
他跪在五块新立的石碑前,从中午跪到黄昏。这一次,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阿木、阿石、老刀、小飞、阿勇……我对不起你们。”
“你们的仇,我会报。不是用冲动,不是用蛮力——我会用脑子,用计划,用时间。”
“等我。不会太久。”
黄昏的光从英灵殿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五块石碑上。
石面上的字迹还是新的,刻痕很深——是铁岩亲手刻的,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阿木,战堂,牺牲于净隙组陷阱,年十九。”
“阿石,战堂,牺牲于净隙组陷阱,年三十四。”
“老刀,战堂,牺牲于净隙组陷阱,年五十二。”
“小飞,战堂,牺牲于净隙组陷阱,年二十七。”
“阿勇,战堂,牺牲于净隙组陷阱,年三十一。”
没有功绩列举,没有溢美之词。
只有名字,年龄,和死因。
但每一个流放者都知道,这五块石碑的分量。
那是自由城五条最硬的脊梁。
铁岩站起身,转身走出英灵殿。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慢,但更稳。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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