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力溢散的痕迹，没有法则崩坏的迹象，甚至连周围的泥土都没有被大面积翻起。只有那一道丈许长、两指宽的焦痕，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谜题。
空见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试图捕捉那痕迹中残留的哪怕一丝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万蛇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死在这一击之下。”
皓月眉头一皱：“你如何知道？”
空见指着那道痕迹，手指微微颤抖：
“这痕迹中，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是万蛇王的九幽雷煞，气息阴冷暴戾，带着蛇类特有的腥滑。而另一种……”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另一种，是纯粹到极致的‘反伤’法则气息。那气息之上，还叠加了一层因果之力的痕迹。”
他望向皓月，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若贫僧推演无误，当时的情形是——万蛇王倾尽全力，发出了一记足以重创同阶的雷法攻击。而那攻击，在即将命中目标时，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回去。而且反弹的威力，至少是原攻击的十倍以上。”
皓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倍以上？
她想起那些传闻，说万蛇王是死在自己最强的雷法之下。她只当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可此刻听空见这般推演，那传闻……竟是真的？
“十倍以上……”空见喃喃重复着，声音中满是震撼，“不，不止十倍。从这痕迹中残留的能量密度推算，至少是……二十倍，甚至三十倍。”
他闭上眼，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结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且威力暴增三十倍。这种手段，已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便是炼虚巅峰，甚至半步引仙的强者，也未必能做到。”
他睁开眼，望向缥缈宗的方向，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能做到这一击的，唯有两种人。一种是掌握了某种上古禁忌符箓的幸运儿。另一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是本身境界已远超化神，甚至远超炼虚的存在。他只需站在那里，任由万蛇王攻击，那攻击便会自行反噬，且威力倍增。”
他望向皓月，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
“女施主，贵宗那位林青施主……究竟是哪一种？”
皓月沉默。
她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师叔祖有所了解。可此刻她才意识到，她所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三十倍反伤。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空见见她沉默，也不追问。他只是长叹一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此番前来，本是想助贵宗抵御万蛇窟。如今看来，倒是贫僧多虑了。”
他苦笑一声：
“那位林青施主，何须贫僧相助？他一人，便足以荡平万蛇窟。”
皓月冷冷道：“你来晚了。万蛇窟已退，万蛇王已死。你自可离去。”
空见摇头：
“贫僧不能走。”
皓月眉头一皱：“为何？”
空见望向她，目光坦荡：
“贫僧来此，本是为舍利子。但此刻，贫僧更想见一见那位林青施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诚恳：
“能布下那般禁制，能施展那般反伤手段的存在，绝非寻常修士。贫僧不求度化，不求拉拢，只求一见，当面请教一二。”
皓月冷冷看着他：“你不怕我再次出剑？”
空见微微一笑：
“女施主要出剑，贫僧受着便是。只是……”
他望向皓月，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悲悯：
“女施主方才那一剑，虽凌厉无匹，却并非杀意。而是……护意。”
他轻轻摇头：
“女施主护师心切，贫僧明白。但贫僧也想请女施主明白——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心怀叵测。”
皓月沉默。
她望着眼前这个老僧，望着他那坦荡的目光，那平和的神情，那甘愿受剑也不反击的从容……
她心中那根刺，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冷冷道：
“今日太晚。师叔祖需要休息。”
空见点点头：
“理当如此。贫僧便在贵宗山门之外，寻一处僻静之地，打坐一夜。明日一早，再行拜访。”
他双手合十，对皓月微微躬身：
“多谢女施主手下留情。”
皓月没有回礼，转身便走。
千星魔尊看了空见一眼，淡淡道：
“你倒是好脾气。”
空见微微一笑：
“千星施主不也变了？”
千星魔尊沉默片刻，转身跟上皓月的脚步。
空见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
然后，他缓缓转身，再次望向那片战场。
夜风拂过，卷起几缕淡淡的烟尘。
空见立在风中，灰白的袈裟轻轻飘动，如同山间一株千年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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