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冷雨肆虐不休,中军大帐的帐布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冰冷的水汽顺着帐幕缝隙疯狂灌入,驱散了帐内仅有的暖意,只余下彻骨湿寒,死死笼罩着整座军帐。
案上的沙盘早已被渗透的雨雾打湿边角,墨色标线模糊不清,如同此刻糜烂到极致的战局,混乱、胶着、看不到半分破局的曙光。
洛阳伫立沙盘前,身形挺拔却难掩满身疲惫,连日不眠不休的思虑,让他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望着五路援军深陷袭扰、寸步难进的被动局势,感受着帐外风雨呼啸的绝境天象,他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无奈与沉郁。
他早已穷尽所能,分兵五路、分散敌势,已是当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可北邙敌军阴狠狡诈,不与大军正面对决,只以疲敌战术轮番袭扰,配合这百年难遇的初冬连绵暴雨,彻底锁死了大华援军的前路。
士兵伤病激增、军心日渐疲敝、行军近乎停滞,宜城危在旦夕,城中数万军民日日盼援,而他手握五十万大军,却被困在这片泥泞风雨之中,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前路层层封锁,后路无援可依,天气恶劣到极致,战局僵持到绝境,寻常战术、常规兵力,已然彻底失效。
无数利弊、得失、隐患在洛阳脑海中反复权衡、激烈拉扯,思虑再三,权衡再三,他终是咬碎牙关,下定了一个压在心底许久、从未敢轻易动用的决绝决断。
在他麾下整支大华援军之中,藏有一支唯有他一人全权统辖、无人知晓、绝密至极的神秘军队——火铳营。
这支神机队伍,是他耗费数年心血、倾尽无数资源秘密打造的底牌,也是大华如今唯一的压箱底蕴。
大华对于制造这种武器资源贫瘠,疆域之内稀缺锻造火铳的核心特殊矿石,炼制工艺繁琐复杂、耗材巨大、造价高昂,每一把火铳、每一发弹药都来之不易,损耗一分便少一分,根本无法大规模量产列装。
更让洛阳始终忌惮、不敢轻易启用的,是火铳前所未有的恐怖战力。这种神机利器,射程、穿透力、瞬间杀伤力,尽数碾压军中所有弓箭、连弩、劲弓,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杀伐之器。
乱世纷争,诸国窥探不止,一旦大规模投入战场,火铳的形制、声响、威力势必暴露于人前。
若是被北邙、大魏等敌国窥探仿制,破解锻造工艺,届时大华独有的神机优势将荡然无存。
甚至会让诸国争相效仿研制,新式杀伐武器泛滥天下,最终反噬自身,得不偿失,酿成无法挽回的亡国隐患。
正因如此,自火铳营成军以来,洛阳始终将其雪藏暗处,严加保密,从不参与常规作战,只为留存最后底牌,不到国破军危、绝境存亡之时,绝不轻用。
可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战局已然走到了悬崖绝境。
五路十万大军尽数被困,被敌军小规模轮番袭扰牵制,被暴雨泥泞彻底困锁,再拖延下去,无需北邙大军强攻,大华援军便会因伤病、疲敝、断援自行溃败。
“一旦宜城陷落,北邙大军站稳脚跟,大华南境防线彻底崩塌,王朝江山必将岌岌可危。”
万般无奈之下,洛阳只能破除禁忌,孤注一掷。
他决意亲自挂帅,动用这支绝密火铳营,另行组建第六支援军,亲率十万精锐,硬生生撕开北邙的封锁线,挺进宜城绝境。
火铳营满编万人,并非全员可即刻奔赴战场 ,除去专职后勤修缮、弹药储备、营地留守、伤病替补的半数人手,真正能够披甲持铳、随军作战的精锐士卒,满打满算仅有五千之众。
可洛阳心中清楚,这区区五千人,足以逆转当前死局。
“在这个依旧依赖弓弩刀甲、骑射冲杀的冷兵器时代,火铳的战力堪称降维碾压。”
“其射程远超最强的连弩劲弓,破甲杀伤力、范围爆发力更是寻常军械难以企及。更关键的是,此等神兵利器,天下无人见识。”
“北邙士卒常年征战,惯见刀光剑影、箭矢破空,心智再如何坚韧,也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火铳轰鸣炸裂之威。”
“一旦阵前齐射,震天动地的轰鸣骤然炸响,火光迸发、硝烟弥漫,巨响惊雷贯耳,在漫天风雨之中更显骇人。”
“在敌军眼中,此等威势无异于天雷降世、天罚临身,足以瞬间击溃他们的军心胆气,造成极致的心理震慑。”
洛阳早已想好万全之策,他不求这五千火铳精锐正面全歼敌军,只求借神机之威,震慑沿途层层堵截的北邙伏兵,击溃敌军士气,打乱其袭扰部署,为大军撕开通路,掩护十万主力全速推进。
如此短促突击、速战速决、用完即收的打法,能最大程度规避火铳泄密的风险。
战事转瞬即毕,风雨掩盖痕迹,敌军只能惊惧于天雷威势,来不及细究器械原理,既能解宜城之危,又能最大限度保住大华的神机秘密,是眼下唯一的破局生路。
心中定计,压下翻涌的忐忑与担忧,洛阳抬手沉声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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