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天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捏得发白。
纸上只有四行字,墨迹未干,是父亲陈文强刚从京城快马送来的密信。信上说的不是紫檀生意,也不是李卫那边的新动向,而是一个让陈乐天脊背发凉的消息——
“曹家已遣散幕僚,李卫密报,抄家旨意不日即下。陈家须速断干系,万勿留任何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边,青烟升起,纸灰落在青砖地面上,被他用脚尖碾碎。
“出什么事了?”
年小刀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茶,目光落在陈乐天脸上。他跟了陈乐天三年,从京城到江南,从被同行围剿到绝地反击,还从没见过这位东家露出这种表情。
陈乐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江南五月的湿热空气涌进来,夹杂着巷子里叫卖莲蓬的吆喝声。秦淮河上的画舫刚刚点起灯笼,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仿佛另一个世界。
“小刀,”他背对着年小刀,声音很轻,“你说,如果一个人明知道一座桥要塌,却不提醒桥上的人,算不算作恶?”
年小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东家,您这话问得忒没头没尾。桥要塌了,您又不欠桥上人的情,管他作甚?”
“如果桥上的人帮过你呢?”
“那便还了人情再走。”年小刀干脆利落,“但别把自己搭进去。这世道,能自保已是本事。”
陈乐天闭上眼。
他想起了陈浩然。那个在曹家战战兢兢当了三年西席的堂弟,此刻正坐在即将被抄检的火山口上。陈家之所以能在江南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陈浩然从曹家传递的消息——哪条官道要修了,哪里的税卡要撤了,哪个漕运官员要调任了。这些信息每条都不值钱,但凑在一起,就是一张活地图。
可现在,这张地图要烧起来了。
曹頫的亏空案他早有耳闻,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李卫那边传来的消息更加具体:康熙驾崩、雍正登基,新帝要拿几户亏空的织造开刀立威,曹家首当其冲。旨意已在路上,李卫虽然只是浙江巡抚,但作为雍正心腹,提前得到了风声。
李卫让陈家“速断干系”,这话说得客气,翻译过来就是——赶紧跑,别被血溅到。
可问题是,陈浩然怎么跑?
陈乐天在屋里来回踱了十几圈,终于停下脚步。
“小刀,准备笔墨。我要给京城发两封信。一封给父亲,一封走李卫的路子给浩然。”
年小刀应了一声,转身去取文房四宝。陈乐天坐到书案前,研墨铺纸,笔尖蘸饱了墨,悬在半空良久,才落下第一笔。
给陈浩然的那封信,他斟酌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写得太直白:“曹家将败,速辞馆离京。”——这不行。信若被曹家的人截获,陈浩然必死无疑。
第二遍写得太过隐晦:“家中老母抱恙,盼归侍疾。”——这也不行。陈浩然上个月刚回过一次家,曹家上下都知道他母亲身体硬朗,这个理由太假。
第三遍,他换了个写法。
“浩然吾弟:
闻汝近岁潜心经史,甚慰。家中藏有一部宋版《礼记》,蛀蚀过半,汝素精于版本之学,望速归共商修补之策。此事甚急,迟则书毁矣。
兄 乐天 顿首”
年小刀看着这封信,挠了挠头:“东家,这也太绕了吧?陈二爷能看懂?”
陈乐天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他看得懂。”
“宋版《礼记》”是暗号,“蛀蚀过半”说的是曹家这艘船要沉,“速归共商修补之策”就是让他赶紧找借口离开。至于“迟则书毁矣”——不是书毁,是人亡。
陈浩然是历史系研究生出身,比任何人都明白曹家的结局。这封信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给他一个台阶,让他在曹家人面前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信送出去后,陈乐天一夜没睡。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想了很多。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六年了,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的游刃有余,陈家从一个京城的小古董铺子,发展到江南拥有三家分号的商号,靠的是什么?
不是他们多聪明,而是他们知道历史的走向。
但这种“知道”是把双刃剑。用得好了,是先知先觉;用得不好,就是逆天而行。曹家的倒台是个信号,告诉他们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从来没有变过——官是官,商是商,商人可以依附官员,但绝不能和官员绑在同一条船上。
李卫让他们做“脏活”,查盐枭、运物资、打探消息,陈家照做了,而且做得漂亮。但李卫从不让他们碰真正的核心机密,陈家也从没想过要碰。这是一种默契:你替我办事,我保你平安,但你别想知道太多。
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长。
陈乐天忽然想起陈巧芸说过的一句话。那天她在乐坊用现代心理学的手段,把几个纠缠她的纨绔子弟治得服服帖帖,回到家里得意洋洋地跟他们讲什么“认知失调”“锚定效应”。陈文强听得一头雾水,陈乐天也是半懂不懂,但陈巧芸最后总结的那句话,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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