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莉莉特丝都会倾向于把门槛放得尽可能低,瑟琳则会坚持认为门槛应该保持清晰。
她们之间的对话通常不会演变成争吵,更多的时候是在桌上隔着一段距离各自陈述完观点之后沉默下来,然后转入下一个议题。
可那些沉默本身就是她们之间最深的交流。
某次圣树祭祀结束后,莉莉特丝和瑟琳在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人群向城墙方向散去。
莉莉特丝没有转头,只是望着圣树树冠的方向,声音很平,她说瑟琳,你总是害怕血统的边界被打破之后精灵族会失去自己的身份。
瑟琳当时没有回答那句话,她只是同样看着那个方向,过了很久才说,我不是害怕失去,我只是觉得你那种把边界全部抹掉的做法的终点不会是融合,只能是混淆。而当所有人都分不清自己属于哪里的时候,唯一能够从中受益的,是那些利用混乱来实现他们自身目的的人。
莉莉特丝当时转过身看着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需要属于哪里,才是更好的方向。
瑟琳回望着她说,大多数人找不到那个方向。能够找到它的人不会需要你来替他们指引。
莉莉特丝听后沉默了,她转身走下石阶。
瑟琳站在原地,望着她白色的长袍下摆消失在廊柱转角。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没有再讨论过这个话题,可瑟琳始终记得莉莉特丝下台阶时步伐的节奏,匀速且没有偏移,像一艘船在已知航线上离开港口。
许多年后,当血精灵的事被摆上会议桌,当瑟琳第一次听到血精灵被正式除名的消息时,她没有在会议上提出任何异议。
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宣读完那条决定后看向长桌对面的座位。
莉莉特丝坐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放在桌面,没有抬头。
瑟琳在那一刻看到了她垂落在桌面边缘的指尖微屈着。
瑟琳收回目光。
她没有追问莉莉特丝在那份文件上的签字是否符合她的真实意图,也没有在会议结束后单独找她谈话。
她只是在那之后每次经过圣树脚下时都会看到那截枯树桩表面的那粒新芽,它已经长得比最初大了好几圈,叶片呈深绿色,边缘处已经有些发黄了。
它在那截枯木上扎了根,活了很多年,从未被移栽到更厚的土壤中去。每一次看到它时,瑟琳都会想,莉莉特丝大概也像那粒新芽一样,始终选择了在裂缝中生长而非寻找更肥沃的地面。
而她瑟琳认为,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做法,不是在裂缝里长到最深,而是先在裂缝两侧把土壤夯实,再把边界线的位置弄清楚,然后再想该往哪里放种子。
莉莉特丝永远不会同意这种说法。瑟琳知道这一点。
可她知道这一点的方式和她知道很多其他事情的方式一样。
她早已习惯于在无法改变对方的状况下保持自己的判断。
她从来没有被莉莉特丝说服过。
她也从来没有试图说服过莉莉特丝。
她们只是站在同一棵树的阴影里,面朝不同的方向,各自看着自己选择的那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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