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的目光越过风帝的肩侧，落在圣树上方的透明阶梯的。
那里有几个血精灵正在全力奔跑，眼看就快要到圣树中心了。
瑟琳的手指在袖口内侧收紧了一瞬。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冷。
让开，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风帝顺着她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血精灵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
他的声音仍然保持着那种慢慢悠悠的调子，像在说一件完全不着急的事。
那个小姑娘不也是你们精灵族的人吗？这几天你们一直诬陷我们人族勾结血精灵杀害你们精灵族的人，可是让我很苦恼呢。
瑟琳的嘴角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抽紧了一道。
血精灵早就被精灵族除名了。她们不属于月影城，不配靠近圣树。
圣树的根系里埋着两千年的契约。每一根须都有名册，每一个触碰它的精灵都必须有名字。她们——没有。
她的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微张，指尖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翠绿色光芒。
风帝的目光从她那只手上扫过，没有停留。
那你动手之前，要不要先问问圣树愿不愿意接纳她？
瑟琳的瞳孔在那个问题落下的瞬间微微放大了。
她的目光在风帝面部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向圣树的方向——那五个血精灵已经走到了树干中心的第一道隆起处，为首的那个女性血精灵的掌心正贴在树干的表皮上。
圣树的叶片在她掌心贴上树根的同一瞬间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被极轻的风从内部向外推了一下。那片颤动持续的时间极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在注视着它们，根本不会注意到。
瑟琳的右手那层翠绿光芒在那道颤动之后亮了一度。
她的声音压了下来，比之前多了一层金属般的质地。
风帝，你是在拖延时间。你觉得圣树会认可一个被诅咒的血脉？
风帝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队列中，一个人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的幅度不大，只是从风帝身后的位置移到了和他并排的位置上，可他的脚步落在石板上的时候，地面与空气之间的那条分界线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收缩。
那道变化小到只有七阶以上的职业者才能感知到。
瑟琳的视线在收缩的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她看到鹤站在风帝右侧，姿态和她记忆中他三百年前出现在边境隘口时的站姿一模一样，双肩微向内收，脖颈略前倾，像一把刚刚抽出鞘的剑还没有被完全举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气音。
瑟琳，如果你想动手，我们奉陪到底。
瑟琳的目光在鹤的面孔上停了三息。
她做了两次深呼吸，她右手那层翠绿光芒的亮度黯淡了半个度。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想在王城动手。
鹤，怎么了，你们这群恶魔的后代找到主子了，就不准备东躲西藏了？别忘了人族以前是怎么对待你们的。是精灵族接纳了你们！
瑟琳讽刺的开口道
鹤的嘴角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和他的姿态一样平稳，没有因为内容的而恼羞成怒。
接纳？
他冷笑一声。
杀害我们那么多族人，叫接纳？你真以为你们精灵族能干净到哪里去？
瑟琳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你什么意思？
鹤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瑟琳，你恐怕不知道吧，你们精灵族早已被恶魔族渗透了多年。你以为莉莉特丝女王每天都在忙什么？怕是只有你蒙在鼓里。
瑟琳在鹤提到莉莉特丝女王的名字时猛地绷紧了。
她右手那层翠绿的光芒在那道绷紧的带动下亮了一瞬，然后被她生生压回。
不可能。精灵族怎么可能被恶魔族渗透。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她停了一下，语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你们不是要让那个血精灵证明自己吗？好，我等。
她的目光从鹤的面孔上移开，重新落在圣树的方向。
那五个血精灵仍然站在那里，为首的那个女性血精灵的掌心没有离开树皮表面。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胸口在每一次呼吸中保持着一致的起伏幅度。圣树的叶片在那段持续的时间里一直在进行着一种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脉动。
瑟琳的声音尖利刺耳。
如果圣树不肯认可她——我要你们全都死在这里。
没有人接话。
鹤退回了风帝身后的队列中。
风帝没有转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偏头的姿态，看着圣树的方向。
瑟琳的目光在圣树和血精灵之间的那段间距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停住了。她的右手那层魔法的光芒没有再增加，但也没有回落。
她站在那里，面色阴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圣树的中央。
圣树的中央，光梯的尽头。
艾莉希亚的掌面贴在圣树的树心表面，她的双掌贴合处，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膜正在缓慢地成形，从她的掌心向树皮的纹理中渗透进去，像水渗入干裂的旧木。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那些渗入的光线沿着她的掌纹分叉处向上蔓延，在前臂外侧形成一道道细长的亮线，像河流的支流。
那层光膜越来越厚。
瑟琳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她右手上那层翠绿光芒闪烁了一下，她喃喃道，带着一层她没有完全压住的震颤。
这是……圣树恩赐。高等级的庇护。
她停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艾莉希亚的掌面移到了她前臂外侧正在成形的脉络通道，又移到了她的面部。
艾莉希亚的嘴角正在扬起，那道动作很慢。
哪怕是皇室，得到这种纯度的恩赐都属于少数情况！
瑟琳的嘴唇维持着张开的状态，她想起莉莉特丝说过的某段话，那段话当时她觉得可笑，没有深究。
莉莉特丝说，精灵族和血精灵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而她则固执的认为，血精灵就是被抛弃的种族，只有他们森精灵，才是正统精灵族血脉。
被抛弃的种族，不可能获得圣树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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