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金殿,金砖铺地,龙柱森然。旭日透过珠帘洒下,映得殿中光华流转,却难掩今日阴云密布的肃杀气息。
仁宗赵祯面如寒霜,拍案怒斥:“老太君!你这是歪打官司、颠倒黑白!杨文广挑死四国舅庞豹,如今你竟还敢上殿喊冤,岂有此理?朕正要传旨拿他问斩,你却抢先前来——你当真不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四字么?!”
佘老太君闻言心中微震,虽面如止水,心底却泛起波澜:“万岁动怒如此,莫非那老贼庞洪已捷足先奏,歪曲黑白?”
果不其然,屏风后人影晃动,一人缓步而出,正是太师庞洪。此人扑倒在地,声泪俱下,哀哀痛哭道:
“万岁,老臣冤枉,望主上明察!”
佘老太君眼中寒芒一闪,心底冷哂:“哼,此獠果然先我而至,步步为营,谋划良久。”
庞洪伏地哭诉:“老臣庞洪之子庞彪虎,今晨遭杨文广当街枪挑,暴毙门前。佘赛花竟敢恶人先告状,污蔑老臣纵子行凶,可她孙子如今逍遥无事,我儿却尸冷三尺。请万岁明断,为臣报此灭子之仇!”
他言辞凄厉,面露痛色,眼角却藏一抹得意之光。他知仁宗赵祯素来敬他,且这回“人证尸证俱在”,形势已然占尽。
果不其然,仁宗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老太君,你身为宗室长辈,却管教无方,纵孙行凶,擅杀国舅!你可知罪?!”
一语击顶,佘太君虽沉稳如山,亦默然片刻,终低首道:“臣……知罪。”
“既知其罪,还不退避?传旨!即刻拿杨文广问斩!”
殿中传旨官应声领命,欲出金殿,佘赛花却霍然起身,眼中泪光闪动,却语调铿锵如钟:
“万岁且慢!我杨家世代忠良,子嗣凋零,仅余文广文举二人。文举尚在孩提,是否成人犹未可知。文广若死,我杨门香火便断于今。老身年迈无用,愿以此残身,替孙赎罪,偿还庞家血债!”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为之侧目。仁宗沉吟良久,语带迟疑:
“佘赛花,这人命怎可由你代偿?”
老太君目光凛然:“杨文广行凶,是我教养无方;命债理偿,责当我身!”
仁宗一叹:“罢了——准你以命抵命!”
金殿之上,众目睽睽,金瓜武士上前,解下老太君凤冠,收走龙头拐杖,又取“忠孝带”搭于其颈,引至午门之外,待斩。
法场设于午门外,天色微阴,寒风呼号。御林军层层守卫,刀枪如林。
午门之下,红椅横陈,正是断魂椅。老太君端坐其上,面无惧色。衣袍整肃,银丝飞扬,宛若风中不倒松柏。
仁宗赵祯望着法场,淡声问道:“此案谁来监斩?”
大理寺卿潘贵出列,拜道:“臣愿领旨。”
仁宗颔首:“好——潘卿,去罢。”
潘贵受旨,抵达法场,坐镇监棚,喝道:“点头炮,传令!”
“呲——咣!”
追魂炮响,一声惊雷震天响。
午门法场上,冬风似刀,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御林军持刀列阵,盔亮甲明,刀鞘摩挲声与战靴踏地声交杂,宛如一把缓缓收紧的铁网。
断魂椅上,佘老太君坐直了身子,衣襟不乱,眼际不见一丝惧色。她的面容平静如古松,但那平静背后,却凝结着半生血泪与沉沉冷思。
佘太君闭目无言,面如止水,心潮却翻涌如惊涛。
“我佘赛花,自幼习武,风餐露宿;随金刀令公征战南北,浴血沙场,立下汗马功劳十有余。李陵碑下,丈夫殉国;金沙滩前,七子尽亡。我杨门满门忠烈,俱为大宋血洒疆场。”
寒风拂面,铁铠铮然,午门法场杀气凝沉。老太君垂眸望地,思绪越过三十年旧雪风尘。
“七子魂归边塞,我独撑门庭,带一府寡妇守忠烈之后;二十载如一日,朝不问,国不念。我既不叛国、亦不谋私,只求儿孙无愧祖宗。”
她指节微紧,缓缓叹道:
“谁知今日,竟为一贼子之子,要诛我八旬老骨?我虽老,犹记当年太宗赐盔披甲、金殿立誓,誓保赵宋江山。可今之朝堂,奸贼用事,忠良被诬,伴君如伴虎,龙目无恩,岂止是我之悲哉!”
她昂首挺胸,不惧那“断魂椅”冷木,心头却浮出一抹苍凉。
“老身一死,万事皆休。但庞洪倚宠弄权,挟西宫之势,罔顾国法,此贼不除,社稷何安?江山何属?”
风从城楼卷下,旌旗如啸,杨门太君的身影,在法场上却岿然不动,如古碑斜阳。
她闭了闭眼,胸腔起伏虽微,却如海啸欲发:
“世间之苦,我早尝遍了。中年丧夫,暮年丧子,我可以熬;寒夜孤庐,我可以熬;千夫指责,我也可以熬。唯独今日,死在奸党之手,其心不甘。”
风卷尘沙,她目光深远:
“伴君如伴虎。龙目无恩,不做官不受害,吃一天俸禄,担一天惊。我一死便罢,口眼一闭万事休。但大宋江山如何?奸贼庞洪仗着女儿入宫,把持朝纲,社稷将倾,百姓将苦。若此老贼长久执政,江山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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