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烟尘滚滚。剪子关下,金达林伏败而归,策马而来,烈马嘶鸣,战旗残破。他满脸血污,眼神中尽是困惑与愤怒。忽地抬头望去,只见城头之上,旌旗已无,军卒翻穿号衣,站成一排,人人面露异色。居中立着一老一少,正是空空长老与平秀峰。此情此景,如雷轰顶。
金达林心中剧震,怒火翻腾,双目赤红,似欲喷血。他手握缰绳,五指用力发白,胸膛起伏如鼓。那高高城墙,如刀削般陡峭,此刻却仿佛化作绝望的审判台,宣布着他的失败。
他知道,这一战败得彻底——剪子关,守了大半生的关隘,竟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他最不愿信任之人的手中。
一口浊血直冲心头,金达林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一歪,滚鞍落马,直栽尘埃之中。
这一切,源自于空空长老的暗中布置。
空空长老,本是汴梁世家子弟,幼年随父居朝为官,不料遭庞洪陷害,一家惨遭横祸。少年空空逃出京师,流落四方,寒暑无依。终至剪子关大佛寺,寄宿佛门,病中得寺主必空长老相救,遂拜其为师,受戒为僧,法号“空空”。
必空视他如子,倾囊相授,不仅传以佛法心法,更授一条八龙神火棍,威力无双。后来必空圆寂,空空继位为寺中长老。又收平秀峰为徒,见其仁勇刚正,将八龙棍授与徒儿,并暗中知晓他并非金达林亲子,于是愈加爱护有加。
空空知金达林虽为忠将,却执念太深,为女婿平秀峰之事不惜行诛灭之计,心知若强行劝谏,反成横逆。于是施“缓兵之计”,表面附和其意,暗中却托无名信射入宋营,救下徒儿。
是夜,他身披夜行衣,带一口戒刀潜入庙外探营。若平秀峰未被换出,便欲趁虚而入,劫狱救人,杀出重围,归降宋军。不料换将已成,平秀峰临阵突围,手持神火棍扫开缺口。他眼见此情,拔刀而应,助其一臂之力。随即劝降守卒:“剪子关已破,再守只是死路一条!”以一舌三寸,辅以神兵棍威,终使军卒低头,弃暗投明。
空空命人闭城门,翻号衣、撤敌旗,亲率平秀峰登上城头,静待宋军到来。
烟尘初息,宋军缓步压来。穆桂英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望见城头已无敌旗,立时挥手止军。空空长老下令开关,穆桂英亲自率兵进城,令人打扫战场,命人将昏厥的金达林抬入城内,随后安民、召将、设帅堂,一应事宜皆细密妥当。
金达林醒来时,已身在帅堂之中。满堂诸将分列左右,空空长老端坐,穆桂英立于中位,平秀峰侍于一侧。他身无寸铁,却也未被加缚,众人并无加害之意。他本以为必遭审问处斩,然而穆桂英却温言相待,亲请他落座。
“金元帅,”穆桂英语调平稳,却铿锵有力,“降与不降,并非生死之别。你若不愿归宋,可自去他处,无人强你。只是李元昊悖逆无道,穷兵黩武。你一世忠良,岂能为虎作伥?”
金达林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心中翻涌不已,忠义两难,恩怨难决。他虽败,志未屈,但一腔忠诚却不知该寄于何处。
这时空空长老起身而出,朗声说道:“帅兄,射出无名信者是我,劝降守卒者也是我。我愿行此举,不为一己之私,乃是要扶正压邪,助天下苍生脱于水火。李元昊图谋不轨,早已不是王道之君。你为人正直,怎可再被蒙蔽?”
其语如钟,掷地有声,直击金达林心中最柔软之处。
紧接着,平珠缓步上前,跪地叩首,泪水沾襟:“爹爹,孩儿昔日不敢多言,今日不得不言!沙密温父子貌似恭顺,实则阴险,孩儿搜出密信,乃李元昊手谕,命其监视您,若见异志便杀之夺关。若非今日得胜,您怕已身死不知。”
说罢,从怀中取出密信,呈至穆桂英手中。穆帅展开一看,众将齐惊。金达林颤抖着接过一看,霎时面色惨白,信纸无声滑落尘地。
他呆若木鸡,过了片刻,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双手高举,哑声说道:“穆元帅,我金达林一世忠胆,却几陷死地而不知。今知真情,幡然悔悟,愿降愿归宋营,惟愿洗清旧愆,再效犬马之力!”
金达林刚一伏地请降,穆桂英便疾步起身,亲自上前将其扶起。她掌心一沉,心头却是微热——这一位昔日劲敌,终在大义之下回头,是情是理皆慰人心。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殿外急奔而来,步履如飞,正是平秀峰。他眸中含泪,脚下不停,三步并作两步冲至金达林跟前,“扑通”一声跪地,语声沉稳而激动:“您既降了,那您还是我干爹!”
金达林未曾言语,先是错愕,而后满目感愧,蹲身扶他:“儿啊,快起来吧。为父对不住你,也对不起焦龙。”
平秀峰却倔强地跪着不动,低头道:“孩儿有罪,不能轻起。”
金达林眉头微蹙,温声问道:“你犯了什么罪?”
“那日孩儿执棍欲刺干爹,自知罪大难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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