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初开,清风拂面,紫宸殿上,金光映阶。景阳钟响,龙凤鼓鸣,三下金鞭振天动地,宣告天子登基理政。朝房之中,文武百官肃立朝班,列鼎而望,等待圣驾登临。
仁宗赵祯端坐御座,目光巡视群臣。因久闻朝纲松弛,心头早有些许不悦。值殿官刚传完圣旨,忽文班中一人躬身出列,正是户部尚书杨滔;旋即武班中又一将跨步上前,乃是新封平西王狄青。仁宗眼中一闪,面露讶色,低声自语:“此二人本是翁婿,今日竟同列奏章,莫非有私怨之事?”
“文官先奏。”仁宗沉声发话。
杨滔脸色苍白,眼中浮现沉痛之色,重重叩首:“万岁,臣有万言血泪欲诉!臣之幼女凤姣,承圣恩赐婚于狄青,婚期不过七日,昨夜二更,竟被其惨遭斩首,尸首分离,首级由焦廷贵送回臣府!臣白发人送黑发女,此痛如剜心裂肺。臣女出阁前身为处子,未曾嫁人,今日无罪而死,问之何故?狄青倚仗王亲之势,恣意杀人,全无律法之惧,天理何在?臣请陛下为民伸冤,为臣赐断!”
仁宗赵祯闻言大惊,目光转向狄青,问道:“狄卿,可有回奏?”
狄青面无惧色,抱拳沉声道:“臣不敢欺君妄言。凤姣虽为赐婚之妻,然其行径殊为诡异。昨夜设宴,独独不饮,频频劝臣。臣心有警觉,先归寝殿。未久,梦中惊醒,只见她持一柄龙泉宝剑,立于榻前,怒声斥曰:‘狄青,你杀我丈夫,今日血债血偿!’言罢便剑落床头。臣避之一线,方幸不死。仓皇反击,奋力夺剑,将其击毙。细查遗言与举动,分明不是杨滔之女,而是外敌奸细,混入宫闱欲行刺臣!更甚者,臣随身佩戴之穿云箭与人面兽两件神授法宝,亦被其毁坏。臣恳请陛下细查凤姣身世与动机,还臣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殿上众臣哗然。仁宗赵祯眉头紧蹙,眼神转向杨滔:“你可知凤姣曾有婚配?又可否确为你亲女?”
杨滔面色微变,强作镇定:“启禀陛下,臣敢以人头担保,凤姣自幼在闺中抚育,从未许配人家,清白贞洁,众所共知。臣何敢欺君?”
“既然如此,凤姣何故口称报夫仇?” 仁宗赵祯语气冷峻。
“此乃狄青一面之词,死者无证,难以为凭!”杨滔急忙辩解。
狄青上前再奏:“臣不敢虚言。凤姣既口出此语,又毁我法宝,罪证具在。请陛下过目!”
说罢,命人将那两件法宝呈上。一者为三枝穿云神箭,竟断为六截;一者为紫金面具,面部焦黑,残破不堪。
仁宗赵祯接过观之,不觉失笑:“此等物,似孩童玩具,何言‘法宝’?”
未及言罢,殿中忽地风起雷鸣,一道天雷直劈金殿之顶,众臣震惊。忽见案上法宝凭空而起,旋风托卷,直冲云霄,随即飞下一道金光红笺,轻飘落于御案之上。
仁宗亲启一观,只见金字两行:
“今日玄天收法宝,辽邦有将猛如龙。”
殿内霎时寂静如死,仁宗赵祯面露惊色,喃喃自语:“果真天意!此宝竟被天收,此事非虚。”
庞洪与杨滔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心头如焚。庞洪暗忖:“飞龙机关泄漏,事已败露,若狄青追根问底,老夫怕也难脱干系。”
仁宗赵祯神情复杂,一时语塞。正欲退朝,庞洪忽然出班,强作镇定:“臣有奏闻——”
仁宗赵祯目光一寒,淡淡道:“庞卿,今日之事牵涉重大,非同小可,你所奏者,若不中听,毋庸再言。”
庞洪衣冠整肃,神情自若,缓步趋入大殿,俯身奏道:“启禀陛下,凤姣乃未出闺阁之处子,素日守礼谨慎,断无与人旧怨之事。狄青虽称她‘报夫仇’而行刺,然凤姣婚后不过三日,夫妻未有芥蒂,何来深仇大恨?此说本就荒诞不经。凤姣既未有过往,焉知何人为夫,又为何持剑行刺?此皆狄青一面之辞。既有疑点,理应审问清楚,未审便杀,岂非草率?且今凤姣已死,死无对证,口说无凭。再者,其所持法宝亦毁于狄青之手,亦无实证可查。据臣所见,若欲辨是非,还请圣上将此案发交三法司详审,以明真伪。”
仁宗赵祯听罢,目光微沉,缓缓颔首:“庞卿此言,亦不无道理。”但转念一想,三法司近年弊端频出,徇私枉法之事屡有耳闻,若交此等人审断此案,恐难得公正。
片刻沉吟,他拍案而起,沉声道:“此案关系重大,交予庸吏,朕不放心。今特命文彦博、崔叩二卿,全权审理。五日为限,彻查此案,辨明真情,亲复于朕。”文、崔二人闻言肃然应命:“臣等遵旨,必不负圣恩。”
一声拂袖,群臣退散。
文、崔二人即刻调令,遣人往杨府调取首级,再往狄府验尸,务求明断是非。
午后时分,日头正烈,府内回廊浮光掠影。杨府内室早已得信,夫人小姐惊惧非常,聚在厅中暗暗揣测。“凤姣不过新婚数日,怎会横死他乡?狄家若真动了手,这案子怕是闹大了……”一名婢女低声议论。夫人面色苍白,双手紧握罗帕,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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