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香春三楼,珠帘之后,别有洞天。
此处与楼下的开放喧闹截然不同,以竹木屏风、锦缎垂帘分隔出数个独立雅间。
地上铺着厚厚的燕地绒毯,踏上去悄无声息。
墙角青铜兽首香炉吐着清雅的檀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晚风,沁人心脾。
最西侧的“听雪轩”内,荧玉公主已换下华服。
此刻她一身月白色锦缎深衣,腰束玉带,头戴青玉小冠,作贵族少年打扮。
虽刻意压低了眉眼,敛去了女儿姿态,但那过于清丽的轮廓、过于灵动的眼眸,仍透出几分遮掩不住的殊色。
她坐在临窗的紫檀木矮榻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案几。
案上摆着方才侍女匆匆绘就的棋局简图——正是楼下那局“沧海龙吟”,以及秦怀谷落下的那一子。
墨迹未干,黑白交错间,那枚白子如同定海神针,钉在棋盘最不起眼的角落。
“一子破局……”荧玉低声自语,眸中光彩流转。
她在楼上看得分明。
青衣人走近棋局,不过看了十息,便虚指一点。
起初她也如旁人一般不解,待那褐衣士子卫鞅脸色大变,她才猛然醒悟,再看棋盘,果然天地翻覆。
这不是棋力高低的问题。
这是境界。
就像兵法,庸将看见的是阵型、兵力、粮草;名将看见的却是地势、人心、大势。
青衣人眼中,棋盘不是黑白棋子,而是流动的“势”,是国与国的博弈,是强与弱的转化。
这种眼光,这种气度……
荧玉想起月前从陇西传来的那些模糊传闻。“青衣客”“墨家战神”“一人独挡万军”……起初只当是边军夸大其词,或是民间以讹传讹。但若传闻中的青衣客,便是楼下此人……
她心跳微微加快。
秦国太需要人才了。
二哥嬴渠梁在栎阳,殚精竭虑,日夜思虑强国之道。可秦国积弱百年,地僻民穷,世族盘根错节,变法谈何容易?朝中老臣多守旧,年轻士子又多空谈,真正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能契合秦国实际的贤士,凤毛麟角。
若此人真是那陇西奇人,又身怀如此见识……
“公主。”贴身侍女阿蘅悄然进来,低声道,“已照您的吩咐,以‘请教棋艺’为名,邀那位秦先生上来了。他未曾推辞,正在外间等候。”
荧玉收回思绪,整了整衣冠,将那份女儿家的柔美彻底压入眉宇深处,换上一副少年士子常见的、带着几分矜持与好奇的神情。
“请。”
珠帘轻挑,秦怀谷步入雅间。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陈设——紫檀木案,越窑青瓷,墙角古琴,壁上悬着一幅未署名的《山居秋暝图》,笔法清隽,非俗手所能。最后,目光落在榻上的“少年”身上。
月白深衣,青玉小冠,面容精致得有些过分,但眼神清澈中带着审视,坐姿挺拔,自有贵气。虽作男装,耳垂无痕,颈项线条柔和,喉间平坦……女扮男装,且并未刻意遮掩到底,倒像是半游戏半认真的试探。
秦怀谷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拱手行礼:“在下秦谷,见过公子。”
“秦先生不必多礼。”荧玉声音刻意压低,仍带着几分清越,“冒昧相邀,实因方才见先生一子破‘沧海龙吟’,精妙绝伦,心生仰慕。在下玉英,魏国士子,性好棋艺,特请先生上来一叙,还望勿怪。”
“玉公子客气。”秦怀谷在客席坐下,姿态从容,“不过是旁观者清,偶得灵感,不敢当‘精妙’二字。”
“先生过谦了。”荧玉亲手为他斟茶,动作流畅,显然常做此事,“那局棋悬赏三十年,多少国手名士铩羽而归。先生一眼看破关窍,岂是侥幸?不知先生师承哪位高人?游学至安邑,是访友,还是观风?”
问题看似随意,却藏着试探。
秦怀谷接过茶盏,道:“墨家散人,并无固定师承。游历四方,无非增广见闻。至于安邑……天下第一强都,繁华冠绝列国,自然要来见识一番。”
“哦?”荧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先生观安邑,感觉如何?”
“巍峨壮丽,物阜民丰,确是霸主气象。”秦怀谷抿了一口茶,茶是好茶,清冽回甘,“长街车马如龙,市肆百货云集,宫阙连云,甲士精悍。魏武卒之名,天下皆知。”
荧玉点头,却又追问:“仅止于此?”
秦怀谷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盏:“玉公子想听真话,还是客套话?”
“自然是真话。”
“那便恕秦某直言了。”秦怀谷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安邑之盛,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看似煌煌赫赫,实则隐患已生。”
荧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其一,府库虚耗。”秦怀谷手指轻点案几,“魏国连年用兵,西拒秦,东压齐,南遏楚,北防赵。武卒虽强,供养耗费何其巨?安邑宫室年年增修,道路桥梁处处兴造,王公贵族竞相奢靡——这些钱粮,从何而来?无非加赋于民,盘剥商旅。表面繁荣之下,民力已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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