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衣士子盯着棋盘,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动过。
那局残棋摆在案上,黑白交错,局势凶险。黑棋如一条狰狞恶龙,盘踞中腹,张牙舞爪,气焰嚣张;白棋则似困守孤岛的残军,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岌岌可危。寻常棋手看上一眼,便知白棋已入绝境,回天乏术。
但卫鞅没有放弃。
他右手食指中指间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久久不落。指尖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局棋他研究了整整三天,每天来洞香春就坐在这角落,一坐便是半日。不是为那百金悬赏——他虽清贫,却也不甚看重钱财——而是这棋局本身,暗藏玄机,让他着迷。
洞香春的镇店之局,“沧海龙吟”。
据说是三十年前魏国第一国手庞涓所设,庞涓兵败身死后,此局便悬于洞香春,三十年来无数棋手前来挑战,皆铩羽而归。东家曾放言,能破此局者,赏百金,并可在洞香春终身免费用酒。
百金足够寻常人家十年用度,但更吸引人的是那份名声——能在庞涓留下的棋局上留下一笔,足以在列国士林中扬名。
卫鞅不在乎名声,他在乎的是棋局里藏着的“势”。
这黑棋的布局,狠辣霸道,步步紧逼,不留余地,像极了兵家战阵的围剿歼灭。而白棋的困境,则如同一个积弱之国,被强敌环伺,内部分裂,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如何破?
他试过正面突围,黑棋厚势如山,撞上去头破血流。试过弃子转换,黑棋算路精深,总能掠得更大便宜。试过挑起纷争制造混乱,黑棋却稳如磐石,不为所动。
三天来,他推演了上百种变化,没有一条路能走得通。
难道真如世人所言,庞涓此局,无解?
卫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指尖白子缓缓收回。不能急,越是绝境,越需冷静。他重新审视棋盘,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每一个交叉点。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他案几旁。
卫鞅抬头,是刚才隔座相望的那个青衣人。此人年纪看似与自己相仿,但气质沉静得不像年轻人,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却深邃,看不透底。
秦怀谷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棋盘。
看了约莫十息。
然后,他伸出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与中指间空空如也,却做了一个拈棋的动作。虚悬在棋盘上方,缓缓移动,划过几个位置,最终停在一处——
不在黑棋龙腹的咽喉,不在白棋孤军的接应处,不在边角争胜的要点。
而是一处看似毫无意义的“闲位”。那里远离主战场,靠近棋枰边缘,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两三颗散落的废子。无论从攻杀、做眼、取势哪个角度看,这步棋都莫名其妙,如同将精兵投入荒原,自陷死地。
卫鞅眉头皱起。
但就在秦怀谷指尖虚点那处的刹那,卫鞅脑中“嗡”的一声!
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住那个位置。呼吸开始急促,额角的汗珠滚落,滴在棋盘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拈着的那枚白子“嗒”地一声掉在案上,滚了几圈。
不对。
不是闲位。
那是……根基!
黑棋恶龙盘踞中腹,看似雄壮,实则根基浮泛。它的气眼、它的联络、它的后路,全都建立在一种霸道的压迫之上。而白棋虽散,却有几处隐形的“势”未被激活。秦怀谷所指的那一点,正是串联这几处散势的枢纽!
此子一落,白棋看似弃了眼前,却扎下了一根深不见底的桩。这根桩不参与正面厮杀,却如定海神针,稳住白棋摇摇欲坠的阵脚。更重要的是,它像一根楔子,悄无声息地钉入黑棋庞大势力的侧后方。
棋局活了。
不,不止是活。黑棋的滔天气焰,忽然显得虚张声势;白棋的绝境挣扎,陡然透出隐忍的锋芒。整个棋局的“势”,开始微妙地倾斜、流转。
卫鞅抓起那枚掉落的棋子,指尖用力到发白。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秦怀谷:“阁下此子,何解?”
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激动。
秦怀谷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卫鞅对面缓缓坐下,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意闲谈。
“棋如国势。”他开口,声音平静,“黑棋强横,如当今魏国,武卒甲天下,横扫列国,霸业煌煌。白棋孱弱,如西陲之秦,地僻民穷,内忧外患,岌岌可危。”
卫鞅瞳孔收缩。
“黑棋欲一举碾碎白棋,正如魏欲灭秦。正面抗衡,白棋必败。”秦怀谷手指轻点棋盘,“所以,不能正面抗衡。”
“那当如何?”
“立根基。”秦怀谷一字一句,“法理如棋,治国亦如棋。破局之道,有时不在正面强攻,不在权谋机变,而在奠定不可动摇之根基。此子——”他指向那处“闲位”,“便是‘法基’。”
法基!
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在卫鞅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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