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镜司的地牢深处,常年不见日光。
石壁渗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敲得人心头发慌。
墙壁上插着的火把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照出两侧铁栏后影影绰绰的人形,却照不透那些眼睛里的死寂。
夏江走在最前面。
这位悬镜司首尊穿着暗紫色绣银螭纹的官服,年过五旬,鬓角已见霜白,面庞清癯,法令纹深深刻在嘴角两侧。
他走得不快,背脊挺得笔直,脚步落在潮湿的青砖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只有腰间那枚玄铁打造的“悬镜令”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撞上玉佩,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磕碰声。
身后跟着夏春。
悬镜司掌镜使,夏江三个义子中的长子,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落后半步,手里捧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纸卷边缘已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两人穿过长长的甬道,推开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内是间石室。
四壁空荡,只正中摆着一张黑檀木长案,案上整齐摞着卷宗,笔墨纸砚各居其位,镇纸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黑色玄武岩,沉甸甸压着摊开的地图。
墙上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来自案头那盏青铜雁鱼灯,灯油里不知掺了什么,燃起来没有烟,光却格外冷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夏江在案后坐下。
“说。”
夏春展开密报,声音平稳刻板:“楼之敬已收押刑部大牢,单独关押。
齐敏今日提审三次,楼之敬只喊冤枉,其余一概不认。
太子府昨日午后遣人探监,被刑部挡回,誉王府无动静。”
“太子的人……”夏江指尖在案沿轻轻敲击,“去了几个?”
“两个。明面上是东宫属官,实则是谢玉麾下的暗卫,功夫不弱。”
夏春顿了顿,“刑部守卫加了四班,进出皆需齐敏手令。咱们的人试过,靠近不了牢房十丈。”
夏江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
“齐敏这个老狐狸,倒是懂得保命。”他伸手,从案头那摞卷宗里抽出一本,蓝皮,无字,翻开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盐税案发至今,六日。太子闭门谢客,誉王称病不出,朝堂上安静得像坟场。”
他抬眼,冷白的灯光照进他眼底,深不见底。
“太安静了。”
夏春垂手:“首尊的意思是……”
“楼之敬贪墨河工款,证据确凿,他活不成。”夏江合上卷宗,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可盐税案呢?杜文渊弹劾三大罪,只河工款一项板上钉钉,盐税之事……那些所谓的‘重复兑引’,查实了多少?”
夏春沉默片刻:“刑部还在核账。
户部的存档混乱,东南三州去年的盐引记录,有十七处对不上编号。
但……每处涉及的引票不过数十张,散在全年几十万引里,像往大河撒了把沙子。”
“沙子……”夏江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石室里荡开,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春儿,”他靠进椅背,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你记不记得,楼之敬倒台,最初是由什么事引出来的?”
夏春想了想:“是……言侯府小侯爷,春宴上的醉话。”
“醉话。”夏江指尖点了点案面,“‘一引两兑’,‘编号重了’,说得有鼻子有眼。
偏巧那时楼之敬正在大谈盐税增收,被他当众打了脸。
偏巧这话被御史台的人听去,暗中查了。
偏巧……就查出这么大个窟窿。”
三个“偏巧”,一个比一个慢,一个比一个重。
夏春眼神微凛:“首尊怀疑言豫津?”
“不是怀疑。”夏江缓缓摇头,“是觉得……太巧了。”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金陵城舆图前。
地图用浓淡不同的墨色勾勒出街巷坊市,宫城、王府、各部衙门、勋贵府邸……一一标注。
他的手指划过舆图,停在城东一片区域。
言侯府。
“言阙闭门十三年,从不涉朝政。言豫津……”夏江指尖在那片区域轻轻叩了叩。
“金陵城里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马,吃喝玩乐,花钱如流水。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对盐税账目如此敏感?又偏偏在那等场合,说了那样的话?”
夏春眉头紧皱:“儿子查过言豫津近日行踪。
春宴前后,他流连赌坊画舫,挥霍无度,与平日无异。
楼之敬案发后,他也照常玩乐,前日还在千金台输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这就是问题。”夏江转身,灯光将他影子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扭曲,“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早就准备好被人查。”
石室里静下来。
只有灯芯燃烧时极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夏江开口:“你去一趟言侯府。”
夏春抬眼:“明察还是暗访?”
“暗访。”夏江走回案后,重新坐下,“不要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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